电影|《伊比利亚的派对》 真是年度最烂 国产艺术片吗?

稿源: | 作者: DLL 日期: 2020-12-20

文 DLL 编辑 杨静茹   rwzkhouchuang@126.com   我很少看到一部艺术电影的观众口碑与电影节的审美呈现如此大的撕裂;一年前,电影《伊比利亚的派对》入围第三届平遥国际影展“发展中电影计划(WIP)”单元,今年,它的成片又入围了第四届平遥的国产片“藏龙”单元

文 DLL 编辑 杨静茹   rwzkhouchuang@126.com

 

我很少看到一部艺术电影的观众口碑与电影节的审美呈现如此大的撕裂;一年前,电影《伊比利亚的派对》入围第三届平遥国际影展“发展中电影计划(WIP)”单元,今年,它的成片又入围了第四届平遥的国产片“藏龙”单元(此前,它还是中国电影导演协会主办的中国青年电影导演扶持计划十强作品之一)。有说法流传,年轻的导演澈与炻有未来成为大师的潜质。但今年10月中旬,我买下该片首映场票的当天,就在豆瓣刷到了来自媒体提前场的集体一星差评。

 

所有角色张嘴不离“略略略略哼”这句莫名其妙的台词、西北农村在高饱和度滤镜下统一成虚假的明黄色、主演生硬清脆的普通话与当地环境高度不兼容……映后出场时,走在我前面的一位观众语气激动地对身边人说,她最讨厌这样既不现实又玩不好魔幻现实主义的东西。这是对该片颇具代表性的一类评价。“烂到出圈”的口碑使它迅速成为平遥的金线:当天稍晚放映的《荒野咖啡馆》烂但略好于《伊比利亚》,一些记者再晚几日看了更荒唐的《纸骑兵》后又表示,该给《伊比利亚》道歉。

 

这部电影大致讲了这么一个故事:风沙吹过的小村庄里,一个叫巫行云的女孩在给某剧组运送道具后被点燃了巨星梦,“伊比利亚有世界上最大的派对,”她和男孩塔塔大概说了这样的台词。她想走向远方,信誓旦旦地表示,只要穿过地心,到地球那一头,就能抵达伊比利亚。而塔塔被家庭责任牵绊,威严的、代表正常秩序的父亲命令他别再和女孩鬼混。

 

除了塔塔和巫行云的分离,影片的另一主线是塔塔与父亲关系的崩裂。家里的羊不下奶了,爹往里兑水被村里人发现,为了面子,他一巴掌呼到儿子身上。塔塔就这么背了黑锅。必须得说,在电影里,塔塔、巫行云、父亲的人物行动和情绪变化都是顺畅、立体、生动的,主创将造型和布景做得认真,对日常生活的呈现纹理细腻——家中墙角陈年的裂纹、壁橱的积灰和印花玻璃杯半旧的质感都使得塔塔的生活背景被填充得详实。

 

导演说,影片原始的主题是“生活中的诗意和美好是如何一步一步消亡掉的”。随着故事发展,巫行云放弃了当巨星的梦,并在电话里对塔塔戳破了伊比利亚的幻想;但塔塔已然被勾起了对外界的向往,托巫行云的福,电影剧组构成了他对外部世界的全部想象,可他一进城就被骗进假冒剧组的地下舞厅,被黑老大侵犯。

 

导演选择用恣意的实验性手法来搭建故事。他说每个角色都是他人格的一部分。巫行云霸道,塔塔温顺;塔塔的小妹有黑老大的气魄,真正的黑老大幼稚得喜欢舔棒棒糖。但除了单纯的气质的对倒,导演对人物性格的如此设定无法引申出其他更深的含义,在我看来像是浮潜在水面之下的性别和权力玩笑。

 

导演学过绘画,他说他想创造出一种像浮世绘一样染色的、“几乎所有观众都没见到过的画面的面貌”。电影对乡村图景的有意打破体现在一些浓墨重彩的意象上:塔塔和巫行云打电话时,他漂在大型卡通充气浮板上,身下是蓝到惊人的湖水,近景是黄土,上面覆着七零八落的假人肢体。地下舞厅像是《西游记》中的缀着蓝色荧光灯的水晶宫,一些女人穿着人鱼服,咕噜咕噜的声效响起。

 

最受大家诟病的“略略略略哼”,原本只是导演给片中患了阿兹海默症的奶奶安排的偶尔的念叨(导演现场回答,这句词的灵感来自自己不爱解释的性格,有时候他不愿意搭理人,就用哼哼表达态度)。到片场拍戏时,很多工作人员都学着奶奶说“略略略略哼”,导演因此感到了一种与电影气质相符的魔幻,“正好可以在人物上形成一种统一的调性……比较后现代、比较好玩。”所以这句魔性的台词成为本片最显性的烙印。除了作为父权维护者的塔塔父亲,其他角色都曾将“略略略略哼”挂在嘴边:巫行云冲塔塔撒娇说过这句话,舞厅的路人甲乙也说这句话,扎着公主式头花的小妹更是常常念着“略略略略哼”举起仙女棒指挥自己的朋友。

 

观影过程中,我用将近一半时间适应了这句台词本身及演员说这句台词的僵硬感,后来习惯了。我也能理解,尚不具有纯熟视听语言能力的新导演对自己审美的绝对自信会引起许多观众不适,让人感觉被不够高级的个人表达浪费了时间。导演在映后说,他拍的是一个男孩成长的故事,想在自己的处女作里完成“纯个人化的自由的表达”。这当然没问题,但他在电影中加入的佐料过于杂糅,主题兼有亲密关系的塌陷、梦想的衰颓、对艺术的命中注定般的渴求和悲剧式收尾,很难处理得当。

 

但我也认为,在投资人情愿买单、剧组愿意配合的情况下,导演有权任性地自由表达,观众也可以在买票后自由地骂。

 

该片的出品人在映后谈及他被澈与炻剧本打动的原因:“每个人心目中都有一个梦想,在每一个人的心目中都有一个想到达的地方,这就是伊比利亚的派对。”

 

即使在观影过程中数度抽离,电影的结尾也令我触动。“伊比利亚的派对”是全片最大的麦高芬,一直没有出现。临近片尾,父亲用过期奶粉兑羊奶害人进了医院,需要卖掉所有的羊和一直与塔塔形影不离的驴,去填补赔偿的窟窿。最后一场戏,导演以驴的视角拍摄,展示了驴的梦境。在驴的梦里,一切被改写得圆满:小妹在执导一部叫《伊比利亚的派对》的电影,电影里的所有过客都是剧组的成员。塔塔成功找到了剧组,也见到了巫行云。在戏中戏里,巫行云以《天龙八部之天山童姥》中巩俐的造型出现,又像云一样飞走。

 

 

网友评论

用户名:
你的评论:

   
南方人物周刊 2020 第37期 总第655期
出版时间:2020年12月28日
 
©2004-2017 南方人物周刊 版权所有
粤ICP备10217043号
地址:广东省广州市广州大道中289号南方报业传媒集团南方人物周刊杂志社
联系:南方人物周刊新媒体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