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敬每一个向光而行的人

稿源: | 作者: 本刊编辑部 日期: 2020-12-23

我们致敬每一个向光而行的人。向光是生命的本能,而我们用尽所有的善与爱、所有的智慧与热情去升华它,于是拥有了超越本能的生命。

2020年,新冠病毒大流行如漫漫长夜席卷全球。前行之路比过去晦暗,我们前所未有地渴望光明。所幸有无数向光而行的同路人,给予我们渡过危机的力量。

在国内疫情最严重时,北京朝阳医院眼科主任医师陶勇也经历着人生中最低谷的时期。遭遇暴力伤医事件后的漫长康复期中,他被砍的左手仿佛“掉到冰窖里”,疼痛就像“有人伸到手里去揪肉一样”。凭借顽强的意志,他在养伤期间将多年来在眼科学辛勤耕耘的结晶编著成《眼内液检测的临床应用》。恢复出诊以来,他持续参加有关盲人的公益活动、更积极地投身于科普与学术事业,并呼吁司法机关保护医护人员的安全,建议医院落地安检措施。经历了苦难,陶勇更希望把自己的医学视角深入到人心中去,而不只停留在眼科上。

“把光明带到人们的心中”,是12位2020年度魅力人物的共同热望。帮助张玉环沉冤得雪的关键人物王飞,在14年的律师生涯中参与过乐平奸杀碎尸案、廖海军案、李思侠案等辩护,当事人均成功平反。他关注人的命运,关注那些处于弱势的群体。有人说他总是关注社会阴暗面,他的回应掷地有声:“我们关注它,是为了尽可能让它缩小,让阳光更加普照大地。”

这是光的接力,它可以来自十数年的坚守,也可以来自更遥远的过去。93岁的诗人灰娃在接受我们采访时,唱起了年轻时萦绕耳边的《热血》:“我们为着博爱、平等、自由,愿付任何的代价。甚至我们的头颅,我们的热血,第伯尔河似地奔流……”灰娃说:“这些歌,在延安半夜的山头都能听到。每个人都会唱。”延安是灰娃的精神原乡。她时常回忆起三四十年代“文抗”人在那里成立的作家俱乐部,壁上的小油灯发出柔和而温暖的光,正面墙上高处悬挂着“文抗”的会徽: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中间一把钥匙,象征普罗米修斯为人间盗取光明。历经战火、丧夫、抑郁症,她“衔一盏灯”(灰娃《不要玫瑰》),走过八十多个春秋而来,带着新书《不要玫瑰——灰娃自选集》重归人们视野,为我们的精神世界增加一束光亮。

光即希望,哪怕面对死亡。姜利曾无数次与死神抢人。她是国家卫健委最早调派支援武汉的专家之一。“每个医生积累的所谓经验,都是一个个病人教的,”说出这句话时,她的神情无比凝重。刚开始她看新冠肺炎的历程,感到低氧的病人就像一个人往悬崖上走。直到2月底,她和同事们也只能监控着病人往前走,“判断他快要掉下去时,把他往上托一托,看看能不能托住,也许有些人就托住了。”

如果知道最后一定会掉下去怎么办?“一些时候不知道最后会怎样。另一些时候,那些已经走到一半的人,如果最终不能活下来,我希望他能有尊严地离开。”姜利的回答很沉痛,但没有绝望。她的心中有光,在守护患者的尊严时树立起自己职业的尊严。

我们致敬这样的向光而行者,因为每一寸光都在增加所有人的能量。在全球性的物理隔离中,拉近心理距离变得无比重要。如果说远方的人与此地的人更容易漠视彼此的命运,那么新冠病毒的大流行则宣示着,人们一直同处于近身的世界中。疫情考验着所有人的公共关怀,包括健康在内的许多权益,应该更多地被视为集体利益而不仅是个人责任。

我们致敬这样的向光而行者,因为他们能以光明为利剑刺穿黑暗。2020年广受好评的电视剧《隐秘的角落》,在张颂文等众多演员的出色演绎下,淋漓尽致地洞悉着人性的复杂。导演辛爽勇敢地直面“隐秘的角落”,观众为剧中隐秘的恶感到毛骨悚然的同时,不难体会到他创作的用心,“希望观众在看完这部剧后,现实生活里能一直有阳光照进,远离那些隐秘的角落。”

阳光照进隐秘的角落,我们才得以重新审视每一个无人注意的弱点和警示,重新直面每一个溃烂的伤口和再度裂开的伤疤。在许多国家和地区,贫富、族群的差异导致感染率和死亡率的差异——在印度,很多外来务工者被赶走,一些人死在回家路上,贫民窟的居民在密集、逼仄和卫生堪忧的环境中面临病毒与饥饿的双重恐惧;美国的乔治·弗洛伊德之死引发的示威活动受到国际关注,比弗洛伊德生命最后8分46秒更不容易引起注意却又更普遍存在的“呼吸史”是,长达几个月的时间里,美国黑人在新冠疫情中的死亡率远高于美国其他人种。民粹主义、分离主义、排外浪潮和逆全球化言行如病毒般弥漫。春节前,武汉封城,受到一些西方媒体的无理指责;圣诞前夕,伦敦“再度封城”,令亚欧大陆另一侧的我们感到揪心。这不该是个循环的圆,而应凝聚成上升的光束。是时候放下偏见,代之以对事实、科学和理性的尊重。疫情揭开被忽视的隐秘角落,唯有反思、良善与正义是撕开它们的光。

我们致敬每一个向光而行的人。向光是生命的本能,而我们用尽所有的善与爱、所有的智慧与热情去升华它,于是拥有了超越本能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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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人物周刊 2020 第37期 总第655期
出版时间:2020年12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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