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外人:富豪的家庭教师

稿源: | 作者: 刘璐明 日期: 2021-08-09

高端家庭教师这份工作给她们带来了强烈的孤独感。她们放弃了自己的生活圈子,永远只是深度参与富豪家庭的局外人。

这是一群年轻女孩,因为高端家庭教师的工作,得以进入富豪们的生活。她们的服务对象是富人家庭未来的继承者——目前还在上幼儿园或小学的小朋友。在“教育公平”这个永恒的话题里,富人家的孩子一出生便站在了金字塔的顶端。

面对巨大的阶层差距,家庭教师们首先要学会的是坦然。深度参与到这些家庭的亲子关系后,他们也发现,成长中很多珍贵的东西依旧是金钱也无法弥补的。

通过这种特殊的身份,她们得以重新审视金钱的意义,变得更清醒、自洽。当然,在与富人的朝夕相处中,也有人会陷入这个纸醉金迷的世界。

作为高端家庭教师,她们可以拿到月薪2万元左右甚至更高的薪水,可以深度参与几个孩子的成长和性格的塑造,并从中获得及时反馈,容易拥有价值感。这是成为一名老师较为理想的状态,但实际上从业者并不多。

叶子在做了两年的高端家教之后,创办了一家高端家教培训服务机构,提供中介和系统的教师培训服务。

她告诉《南方人物周刊》,这份职业实际上是从保姆、育儿嫂演变过来的,随着家长对教育的要求变高,高端家庭教师从中细分出来。起初,职业门槛是具备英语证书、大学毕业证、教师职业资格,现在很多家长要求必须是名校毕业。

“行业真正爆发是在2020年,由于疫情,老师的需求量剧增,月薪最高的涨到4万。老师抢手且难找。”叶子称,很多在香港上学的孩子因疫情留在了大陆,催化了高端家庭教师市场。

这种“供不应求”的状况现在依旧没有缓解,2021年教培行业的整顿进一步增加了家庭场景的教育需求,客户群体有从“富豪”向“中产”扩展的趋势,一些留学、早教机构也开始新增高端家教的中介服务。

不过,对于高端家庭教师而言,这份工作也给她们带来了强烈的孤独感。她们放弃了自己的生活圈子,永远只是深度参与富豪家庭的局外人。

以下为三位家教的口述:

 

进入富豪家庭

叶子:

我是大学一毕业就从事了这个职业,当时刚从美国做交换生回来。面试的过程特别快,孩子妈妈中文面试,之后是她家私人助理全英文面试。他们对英语水平要求很高,英语专八或雅思7分才能进入面试。

妈妈是典型的职场精英,思路清晰,语速快,没有一句废话,一见面就把孩子情况介绍得一清二楚。我甚至听得脑子都有点转不过来。

这是一个知名的企业家庭,但刚开始我并不知道他们家的背景,也没有人跟我介绍。起初,他们对我多少还是有些防备,包括要我提供一份详细的自己家庭的背景资料。第一个月,孩子的妈妈会不断问阿姨们(保姆)对我的看法。

大概做了半个月之后,通过老板的朋友圈,以及家里经常出现的带公司logo的袋子,我才知道他们家是这样一家大企业。

但即便如此,我也没有想到一个家里可以有这么多人。4个孩子都分别配有一位阿姨,专门照顾他们的生活起居。打扫卫生的阿姨有3人,分布在厨房、客厅、卫生间和走廊。家里还有3名大厨。疫情期间,因为不能在外面吃东西,雇主觉得有一家餐厅的菜特别好吃,就花高薪把那位大厨“挖”到了家里,专门给他们做菜。

除此之外,家里还有一名管家、一名司机、四名保镖、两名助理。管家会随身携带一个本子记录,是家里最忙碌的人。司机做得最久,所以有什么事情我会问他。保镖平均身高超过1米9,专门负责接送孩子上下学,每个小孩都配了一个。助理分为公司助理和家庭助理。

老板有独栋别墅,但是为了离孩子们的学校近一点,就住在小区里,也更安全和隐蔽。他们在这个小区里有多套房子。老板每个月会给他们开一次家庭会议。

我们要出门的话,就直接打电话给孩子的保镖,然后带着孩子的阿姨,一起送小朋友过去,出行一般都要开两辆车。

刚去的第一个月,我会有一种反差感,尤其从老板家回到自己家后,会觉得家里很多东西摆得不对,然后花很长时间调整,搞卫生。老板家非常舒适,地板干净得发亮,任何一个角落你都不会摸到灰尘。

以前我从来没有想过请阿姨,觉得做饭是生活的一部分,但现在觉得,以后自己也可以请个阿姨做饭。我会考虑时间的交换价值,为何不拿这个时间创造更多的价值?

▲工作中的叶子 图/受访者提供

May:

我大学专业是英语教育,毕业之后在早教机构、幼儿园和国际学校都做过老师,还参与过美国一对哈佛大学毕业的夫妇创办的小学教育项目。在29岁之前,我觉得自己一直在为教育理想而活,从不考虑工资高低。

但很多现实问题突然袭来。一天夜里,弟弟因为骨折影响了工作,还不上钱,打电话过来说需要3万块钱救急,我却拿不出来。第二天早上,房东说着急把房子卖掉,问我要不要买。那一刻,现实给了我重重一击。

当时,我看到了一个外派到美国做高端家庭教师的机会,月薪2万元,期限是半年,就投了简历。

从学校老师到家庭教师,是一个重要的角色转换。在学校面对家长,你有一定的权威,但家庭教师需要放下之前的尊严跟面子,到家庭中服务一个孩子。

我服务的是一个华人富豪家庭。他们住的那栋别墅价值上千万美元,周围邻居基本都是科技大佬。小朋友的妈妈生了重病,所以我大部分时间是和孩子的一位长辈相处。

这位老太太是一位非常严谨的“完美主义者”,早上6点,她会准时起床给两个孙女做早餐,亲自送她们去上幼儿园和小学。晚上是她的办公时间,即便已经六十多岁了,她还会远程处理中国公司的业务。小朋友的吃穿住行,她都会亲力亲为,甚至我们吃的饭,都是她亲自做的。

家里有一个阿姨,但不会做饭,也不太擅长其他很多事情。雇主每周还得请专门的保洁彻底打扫一遍家里。阿姨之所以一直被留在这个家里,只是因为小女儿和她的感情特别深。

获得雇主真正的信任,不是靠语言或什么方式,他们其实是看孩子跟你之间的关系,如果你真的喜欢孩子,在跟他们相处的时候,眼睛是可以看得到的。

▲叶子每个月都会整理的情感教育内容 图/受访者提供

 

界限感

叶子:

我会刻意保持跟孩子爸爸的距离,即使需要跟爸爸讲一些事情,也要在小朋友都在的场合,很多事情只跟孩子妈妈沟通。听她的助理说,孩子爸爸身边的贴身保镖和秘书都是女老板亲自挑选的。

我想她可能会有一些顾忌,就像电视剧里看到的。我要避免这种顾忌,取得妈妈的信任,否则可能犯高端家庭教师最大的忌讳,走到“那条路”上去。

因为信任,孩子妈妈愿意让我做一些家庭助理才会做的事,比如订酒店和机票。当我和家庭助理产生矛盾的时候,她会选择站在我这边。但我们的话题依然都是围绕小孩,她很少单纯地和我聊她自己,因为毕竟不是朋友吧。

May:

我是住家教师,每天走出房间之前,会站在门口停顿一下,提一口气,然后再打开房门,走出去。

那一刻,我会告诉自己,这不是一个生活环境,而是工作场合,心里的那根弦需要拉紧,要有明显的界限感。跟老板朝夕相处,一言一行都在她的注视之下,所以,虽然工作并不忙碌,但我大部分时候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每天,只有退回到自己房间的小世界中,或走出这栋房子的时候,我才会觉得轻松自由,这个时间是真正属于我的。

老太太喜欢喝红茶,空闲时间会在餐厅一侧喝茶,心情很好的时候,会跟我聊聊天,拉拉家常。对她,我其实是又敬又怕,敬是因为她的人格魅力,怕是因为她情绪不稳定,且经常爆发,大部分是对家里的助理、阿姨这些更亲近、相处时间更久的人,只有两三次针对我。

其实我挺能理解,她因为和自己的子女关系都不好,会承受很多工作和情感上的压力。

更深的界限感,其实来自教育孩子上的分歧。

老太太很宠爱两个孩子中的姐姐,姐姐也有点恃宠而骄,偶尔会欺负妹妹。她有次抢了妹妹的玩具,我尝试制止,她就生气地向祖母告状。老太太听了也很生气,过来问我发生什么事情。老太太多数时候都很和善,但她不想面对或不想和你沟通的时候,就会脸色突变,说“我知道了”。

刚去他们家第一个月,我的手机让姐姐给藏了起来。我找了一个晚上,在异国他乡失去跟外界的联络方式,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老太太平时对个人隐私会有非常清晰的界限,她知道这次肯定是小朋友做的,但并没有介入处理。

这件事对于孩子的教育来讲,我觉得错过了一个很好的时机。作为当事人,我似乎是为了维护自己的权利而告诉她,但这无益于问题的解决,只会破坏我们之间的关系。有时候,维护关系比解决问题更重要。

毕竟,在这个家庭中我不是主导。虽然我是家庭教师,但有时候明明知道孩子哪里有问题,我还是不能履行责任,因为有比责任更重要的东西。

所以,从那之后,我会去处理自己和小朋友互动中的事情。老太太跟小朋友互动时,她会处理她那个层面上的事情。有交集的部分,我就会把自己推到后面,让她来处理。

▲May为小朋友制定的暑期学习任务 图/受访者提供

 

不一样的家庭教育

叶子:

他们不会去报学习类的培训班,但会有各种各样的兴趣班,特别是高尔夫,家里4个小孩都要去学。在这种家庭,高尔夫是一定要会的,这是我从来都没有接触过的东西。

孩子的妈妈很坦诚地告诉我,她希望孩子每天快快乐乐就好,不想把他们逼得怎么样。他们没有普通家庭的那种急切感,觉得小孩在品质、学习、文明礼仪上有一点进步,就会很开心。

老板们平时都非常忙,孩子的爸爸一个星期只能见到一次,妈妈每天中午会在家吃饭。寒暑假或者圣诞假期,他们会约定好,抽出几天时间带小孩,家里的阿姨、司机、助理、保镖,包括我都会跟着一起去海南或新加坡这些地方旅游。

这样家庭的小孩所受的教育,其实就是有专业的人为他们安排好一切,作业会完成得很完美,情感上需要表达、倾听,遇到一些不开心的事情,回家就可以跟老师讲,永远都会有一个人在倾听她。

他们家之前请过一位家庭教师,后来被辞退了,因为那位老师只辅导作业,不管其他,比如4个小孩因为玩具哭闹,她觉得这跟自己没什么关系。

但我不会,家庭教师其实就是提供高质量的陪伴。每天下午3点,我会准时和家里的司机、阿姨、保镖一起,出发去学校接小朋友们放学回家,这也是我正式上班的时间。回到家后,我要辅导他们完成作业,读绘本,学英语,做各类学习计划。

我教育的内容不只是学习,还包括情感教育、品质培养。甚至某段时间小朋友经常抠鼻屎,我也会给他制定规则和表格,纠正坏习惯。

下班时间是晚上9点。在回家的地铁上,我会详细写下这一天的总结和反馈,发给家长。

以他们家的背景,去一所想去的小学并不难。但那段时间国际学校的学位非常紧张,很多香港的小孩因为疫情回不去,只能在深圳上学,竞争变得激烈。

我当时做了一份非常详细的深圳国际学校现状调查,交给老板,还搜索了很多国际学校的面试题,在那个月和孩子们练了很久。好在孩子最后过了面试,顺利去了想去的学校。

我现在虽然离职了,选择读研、创业,但在孩子妈妈再三邀请下,我还是做了他们的兼职教师,每个星期去一天。期间,有将近半年时间,我都在帮她面试新老师。孩子长大了一些,现在他们家已经有4位新的家庭教师。

Lucy:

除了学习之外,我会把教育重心放在孩子与父母的关系上。在富人家庭,很多家长根本没时间管孩子,可能一天连见个面都难。

家长请我们来,其实不少是找一个代理家长角色的人,他们觉得有些事情太操心了。但我希望自己起到润滑剂的作用,让他们的亲子关系从陌生变成熟悉。如果孩子跟我的关系太好,甚至超越了跟父母的关系,其实对这个家庭是不好的。我不能剥夺父母跟孩子之间的亲密关系。

刚开始,有些孩子对父母好像已经没办法亲近,而家长想跟孩子亲近,但不知道用什么方式,只能问他成绩怎么样,最近表现好不好。其实这些会让父母与孩子之间的隔阂越来越大。孩子们会想,你到底有没有真正关心过我?

我更注意孩子们的精神世界。所以会去争取家长的时间,找机会跟他们说,孩子需要你的陪伴,你试着跟他同处一下。因为我知道,付出再多努力去教孩子,但最后他心里最想要的东西得不到,他就会用更多不好的方式表现出来。

还有一种情况是家长过度呵护。我进入的第一个家庭,是一位单亲妈妈带着3个孩子。这位妈妈给大儿子看过心理医生,心理医生建议说,因为过度呵护,造成小孩子性格比较排斥外人,经常乱发脾气,需要另外请一个人专门照顾他。所以我就来了。

 

分歧

May:

我待的第二个家庭,老板是做房地产的80后夫妻,大概只用5年时间积累了目前的财富。

他们恨不得家里的盘子都用爱马仕,给两三岁的宝宝买迪奥的小鞋子,可能也就穿一两个月。但对于孩子的教育问题,他们作为父母,似乎没能与财富累积的速度保持一致,还没有完全适应,也没有来得及思考,惯性使他们过于关注成绩,忽视了其他。

刚上小学的那个孩子已经有了自己的手机,一打游戏可以持续几个小时,刷抖音、快手,说一些“社会话”,用很不礼貌的表达,即便年龄最大的姐姐已经读初中了,我也要时时刻刻接受他们对我的挑战。

刚开始,我需要花很长时间让小朋友正视、尊重我的工作,然后对姐姐的学业、情绪情感、行为习惯等方面的问题,提出一套能够马上执行的解决方案。

我大概只用了两周的时间,就赢得了老板全家人的信任。我的解决方案还被老板发到了公司管理层的工作群中。妈妈把孩子所有的事情都全权交给我处理,其他家长甚至都以为我是孩子的妈妈。

孩子爸爸是这个家庭的赚钱主力,妈妈的眼睛主要是盯着爸爸。她已经接受他身边有各种“莺莺燕燕”,只要不把事情搞得太过分。她年轻漂亮又自律,生了三个孩子,身材依然很好,把所有关系都处理得不错,看起来是一个完美太太的形象。

但她没有任何教育理念、方法,是个只要一看到成绩就立马上头的人。她会拿着试卷反复跟孩子强调自己只看结果。我觉得,这是在“啪啪”打脸我前面的工作。只看结果,对我的工作不也是一样的吗?

这是我们之间最大的冲突。家长焦虑分数,老人参与小朋友教育,我的很多计划无法推进。老人溺爱,家里的阿姨常把甜言蜜语挂在嘴边,没有人敢对孩子们说不,他们渐渐唯我独尊。当我对某件事说了不可以,他们会跟我对峙:“我凭什么不可以?”“你凭什么要来告诉我不可以?”

在这份工作中,我的孤独感会更强烈,很多时候,精神匮乏到要靠吃东西充饥才能喘口气,或许是情绪价值输出太多,而没能及时补充的一种匮乏感。这些令我很多次想要离开。

Lucy:

我已经在这行做了六七年,待得比较久的家庭差不多有四个。我是一个比较主动的人,如果相处的感觉不太好,一个礼拜左右我就会提出来,告诉对方我们不太适合。

有的雇主,他们的想象太美好,要求过于苛刻,会居高临下地告诉我,孩子卧室卫生间的台面上不能有一滴水,还会给我列出一个清单,把跟孩子相关的事情都交给我负责。

这种一般是富二代,没有做过员工,生来就是老板,永远不会体会到员工的心理。富一代一般非常好相处,因为他们从底层一路走来,少有不切实际的想象。

比较复杂的情况是两代人教育理念的冲突,我夹在中间很难办,会去找平时管孩子多的那个人接触。

还有的雇主会频繁换人,其实这会造成孩子成长过程中的一些缺失,也会让孩子产生一种心理:我家经常换人,没有人能管得了我,我不喜欢你,我爸妈就会把你开掉。确实有家庭教师因为孩子告状被家长开除了。

我从来没有长时间服务过一个家庭,其实也是不希望在一个家里待太长时间。因为如果我教育的孩子最后成才了,那是大家的功劳,我也会很开心。但要是孩子没成才,家长可能会觉得是我工作的失误。

我现在还在做这行,但也许做不长了,毕竟在这份工作中,没有太多的私人时间,也失去了朋友圈子,而且最后我还是要有自己的家庭。

▲叶子为小朋友制定的学习计划 图/受访者提供

 

重新审视金钱

叶子:

我们老板是白手起家的,揣着几百块钱到深圳,凭本事把一个行业做了起来。他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不会看不起老师。所以,我不会有太多阶层差距带来的落差。

晚上,孩子爸爸忙完来找小孩的时候,偶尔也会跟小朋友讲他的创业故事,兴致一来,也会跟我们这些家里的员工聊。

我在跟老板和老板娘交谈的过程中,感觉他们天生就是要创造一些东西改变世界,去干大事的人,不像我们这些普通人。他们说话的逻辑、办事的头脑,让他们能够拥有当下这些条件。

他们一个学期要交给国际学校三十多万元学费,有钱去请高端家庭教师,给孩子高质量的陪伴。我们要过高考“独木桥”,但他们的孩子不用去抢高考资源,会出国留学,然后回来继承家产。

从某种角度上来讲,很多人会觉得不公平,但它又是公平的。我觉得这些机会是他们自己创造的。

这份工作也给我的消费观带来了一些变化。老板的助理跟我讲过一个细节:她初出茅庐时,拎着一个帆布包,跟小朋友妈妈出去办事。妈妈开玩笑似的问,你这是什么包?第二天,这位妈妈送了她好几个名牌包,说以后出去可以背这些。后来,助理自己也开始买奢侈品。

小朋友妈妈有时也会送我一些高档护肤品,慢慢我也会去买更贵、更好的东西。其实想想,不管是做什么工作,自己的消费水平都会逐渐提升,这种变化不一定与我的职业有关。

May:

之前,我很难有机会接触富豪,我的生活圈子绝对不可能出现这些人。

那时候觉得钱可以解决很多问题,但现在我对金钱的态度有了很大转变:钱有很大的能量,同时也需要付出代价,你会失去一些东西来换取金钱,就看失去的是什么了。

当你的财富跟自己的心境并不匹配时,这可能并不是一件好事情。真正进入到富豪家庭中,你会看到危机——很多普通老百姓生活中没有的,因为金钱带来的力量和抗衡,直接影响到了家庭成员之间的亲密关系。

以前,我觉得没有钱、工资太少不够让我过上体面的生活。但是现在我会重新去审视金钱,更珍惜当下。

无法回到的过去

May:

老太太每周都会做一次羊排,包一次饺子,保证孙女一定吃到自己做的拿手菜。小姑娘特别喜欢吃羊排。

每次跟她出去采购,我们一路上都会聊很多。她说,早年创业过程中,没能像现在这样,给儿女做顿饭,因为缺少陪伴,还有环境的差异,子女的思想、理念与她南辕北辙。用她的话讲,很多事情没有办法再回到过去。

当女儿身体出现疾病,她无能为力,就很想把早年缺失的东西,在这个节点上,都补偿给两个孙女,不惜一切,把最好的东西都给她们。她更多是觉得对自己的孩子有亏欠。

她跟儿女间的裂痕,有些我觉得不适合讲出来,但都是比较严重的问题。女儿只会在需要钱的时候跟她交流,如果发生分歧,会出现一种极端情绪,她们经常吵架。

我是单亲家庭长大的,6岁之前在奶奶家,爸妈离婚之后,到了妈妈那边,跟着姥姥生活。两个家庭重男轻女都比较严重,条件也不是很好,我很多时候想逃离原生家庭。

我很清楚渴望妈妈陪伴她却不在身边的感受。我长大之后,就不会再依赖她了。当我遇到一些坎的时候,已经很难求助于自己最亲近的人。

而雇主家的情况更复杂。子女在情感上已经不需要老太太了,但物质上还捆绑在一起。老太太只能通过金钱去跟自己的孩子建立联系,这对于一位母亲来讲,是多么残忍的一件事。

我理解她的孩子们,也更理解了我的妈妈。这位老太太哪怕这么有能力,却依然没办法在孩子最需要她的时候,给予支持。难道她不想吗?但只能无奈。

她是一个女强人,跟我讲了很多自己年轻时候的事情,在每个节点做的选择。她说,当一件事情可做可不做的时候,你要去做,把第一步迈出去。她还鼓励我继续学习,说如果经济上有压力,甚至可以资助我学费。她在精神上给了我很大的鼓励。到今天,我依然很感激这位老太太。

(应受访者要求,文中叶子、May、Lucy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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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人物周刊 2021 第27期 总第685期
出版时间:2021年09月0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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