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文彬与“妖股”掌趣

稿源:南方人物周刊 | 作者: 黄剑 日期: 2018-01-03

2013年股市表现最神奇的一家公司背后故事

2014年1月,国内新股上市开闸,绿盟科技(原中联绿盟)于6日启动IPO,成为一家“准上市公司”。“我是绿盟的第一个投资人。”姚文彬难掩内心喜悦。不过,这名绿盟科技创始人早在2002年就将股权转手,获得3倍的投资回报。“现在想想还是退得太早了。”姚文彬感叹。

姚文彬不必遗憾。2013年手游概念股大爆发,他控股的掌趣科技成为A股市场的“妖股”,他的个人财富在这一年翻了两番。

姚文彬和掌趣


掌趣科技开发的手游《石器时代2》


2008年1月,姚文彬只身来到掌趣科技,面见徐彬。办公室很小,全公司上下只有几十人。此刻在他面前的,是一家产品平凡、业绩惨淡的手机游戏公司。4年之前,他曾经参与创立这家公司,却在不久后离开。

这一年,姚文彬38岁,在互联网领域工作多年,有过多次创业经历。上一个身份是捉鱼网CEO,管理一家用户超过1200万的手机游戏门户网站。

1991年,姚文彬从西安电子科技大学电子通讯专业毕业,成为机械电子工业部的公务员,解决了北京户口。他的父亲是军工企业无线电专家,母亲是搞数学的。耳濡目染,他从小喜欢通讯,梦想当科学家,一直是邻居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机关里的工作,姚文彬认为太过“宏观”,他更喜欢“干具体的事儿”,他觉得自己适合企业,做具体的产品研发,尤其是企业经营。1995年,姚文彬辞掉公务员的“铁饭碗”,正式“下海”。

他创业的第一个项目是中国在线,做互联网接入服务。1999年,他成功将这一项目卖给宁波富豪陈行玮。2000年与陈又一起创立北京中联在线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他是董事兼副总裁。不过,他做的是互联网安全。这年4月,姚文彬代表中联在线收购了中国最早的黑客组织——绿色兵团,组建中联绿盟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对外提供互联网安全服务。他是股东和董事长。姚文彬用两年时间,将这支黑客团队打造成中国最大的互联网安全公司之一。2014年,绿盟正式启动IPO。之后,姚文彬做过一段时间办公软件,最后同样退出。 

2005年底,姚文彬与联创策源合伙人赵维国投资手机游戏门户捉鱼网,正式涉足手机游戏。他在一年前与朋友创办掌趣科技,接触手机游戏。在捉鱼网期间,姚文彬看到捉鱼网盈利模式严重依赖游戏推广费,而手游变现能力惊人,市场潜力巨大。

2008年1月,掌趣科技负责人徐彬打电话给姚文彬,问他是否愿意回来,姚毫不犹豫就同意了。

掌趣科技创立之后,一直从事电信增值业务相关软件开发,主要依附于中国移动百宝箱,发展一直难见起色。同时,徐彬等管理层对电信和手机游戏了解较少,姚文彬则在通讯领域工作多年,也有手机游戏领域的运营经验和人脉资源。徐彬等最终找到了姚。2008年6月,徐彬等掌趣科技原股东将股权转让给姚文彬、叶颖涛等新加盟高管。

姚文彬的新团队对掌趣科技进行全面重组,“基本上砍掉了其他非游戏相关的业务,开始专注做手机游戏研发和发行。”当年,掌趣科技成功代理了国际游戏巨头EA在中国的手游业务,不久又签约美国游戏开发商数字巧克力,代理发行《哈利波特与混血王子》、《极品飞车变速》等多款明星产品。同时,掌趣科技发力手游开发,先后推出《潜伏》、《格斗三国》、《丑女无敌斗地主》、《石器时代2》等产品。

同时,掌趣开始组建自己的研发团队。“印象最深的是面对功能机向智能机时代转型,我们能够研发智能机游戏。”掌趣高级副总经理邓攀回忆。

姚文彬对掌趣的重组恰逢其时。2008年以后,手机游戏产业发展愈发成熟,智能手机普及率攀升,更加速手游发展。艾媒咨询统计显示,2012年中国手游市场规模达到58.7亿元,而2008年的规模仅为10亿元左右。

重组后,姚文彬开始频繁对外收购游戏公司。2008年至今,姚文彬已经主导了6次收购。他是游戏行业的大买家——2013年下半年,宣布以17.39亿元全资收购明星游戏《大掌门》研发公司玩蟹科技,以8.14亿元收购上游信息70%股份;这一年,他还以8.1亿元完成对动网先锋的收购。据悉,掌趣或将收购手游平台公司。

并购让掌趣的收入迅速膨胀,并直接引发公司股票在去年9月连续涨停。

姚文彬和钱

1.1亿美元现金,67%的股份,卖还是不卖?

姚文彬曾经面对这个问题,纠结了半年多。他不知该做何选择。多年以后,他一直庆幸自己做了“最好的选择”。姚文彬算得上是创业老手。

1999年,当中联在线陈行玮找到姚文彬,想要收购中国在线时,价格不菲,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互联网泡沫经济来了,我们受到的冲击比较厉害。”姚文彬认为这是一次成功的买卖。那时,来自国外的资本大量涌入中国互联网行业,资金充裕的新浪、搜狐等网站大量“烧钱买用户”。面对冲击,姚文彬只能被迫转型。

十年后在掌趣,姚文彬又遇到了同样的问题。

2009年,掌趣科技发展迅速,手游产品热卖,全年净利润同比上年增长4倍有余,这吸引了国外资本的目光。当年年中,澳大利亚电信公司找到姚文彬,希望控股掌趣科技。对方提出的方案是:以1.1亿美元收购掌趣科技67%的股权。

“这是很大一笔钱啊。”姚文彬有些兴奋。澳洲电信的收购方案,让姚文彬和他的搭档叶颖涛等人都心动了。他们很快决定卖掉掌趣科技。

“我就是为了1.1亿美金。”姚文彬说,创业公司只有两条出路,或者自己上市,或者被收购。国内资本市场新股上市停摆,中小板上市节奏很慢,“基本上不开放”,而海外上市的市盈率又很低。掌趣科技要上市很难,“有并购交易,我们肯定选择。”他认为被大公司并购,也是一种成功。

澳洲电信与姚文彬接触之后,双方很快进入收购程序。“这是澳洲最大的电信公司。”姚文彬至今介绍时依然自豪。

2009年7月,澳洲电信对掌趣科技展开尽职调查。此后每个月,对方高管人员和聘请的中介机构频繁往返北京与澳大利亚,从业务、财务、法律等各个方面,对掌趣科技进行调查和价值评估。“尽职调查做了快8个月,花了很多精力。”

到了2010年一季度末,并购前的所有步骤几乎已全部走完,澳洲电信将股权转让协议交给姚文彬,“只等最后签字”。

他犹豫了,拿着协议书与叶颖涛等人讨论了很多天,都没有结果。

“我们创业就是为了有一个归宿。人家当了大股东,我拿了现金,公平交易,没有什么不行的。”姚文彬、叶颖涛和邓攀等高管觉得这是一笔好买卖,但又觉得缺了点什么。

一旦卖掉掌趣科技,自己就成了持股不到1/3的小股东,跟着“大鼻子老外”沟通别扭,更没有什么归属感,“真的成了纯打工的了”。姚文彬内心并不太喜欢这种状态。

“那些天,我们几个不停地商讨,想象着把控股权出售以后的情形。”他们想直接套现,但又相信手机游戏未来的潜力巨大,几个人不停地摇摆。

在与澳洲电信接触期间,中国资本市场的一次大变革让姚文彬等人开始不再摇摆。

2009年10月30日,中国创业板正式出现,特锐德、立思辰、神州泰岳、华谊兄弟等28家企业首批登陆。这28家创业板上市公司平均市盈率到达56.7倍,远高于A股平均市盈率,且大多股票随后大涨。

“这些公司上市后效果非常好。”创业板让姚文彬等看到了掌趣科技上市的希望。他们后悔了。

2010年4月,姚文彬拒绝澳洲电信的并购协议,开始引进战略投资,筹划在A股上市。

“现在想想得亏没有卖。”姚自觉庆幸。掌趣科技自2012上市至今,股票市值已超过220亿元,姚文彬个人财富超过60亿元。

不过,他说自己并不图钱。他中午吃盒饭,不买名牌,一年最大的娱乐开销就是花3万元打高尔夫球。

姚文彬和王中军

2010年6月,华谊兄弟出资1.485亿元获得掌趣科技22%的股权,成为其第二大股东。

姚文彬说,王中军提起掌趣科技就乐。华谊兄弟投资掌趣科技3年,浮动盈利最高超过20亿元,远高于当初成本。目前,华谊已于去年5月中旬套现2.85亿元。

2010年年初的一天,位于北京马甸桥北的掌趣科技总部,一名陌生访客突然到姚文彬的办公室前敲门,进门自我介绍是华谊兄弟董事长王中军,想投资掌趣科技。

姚文彬很惊讶。他并不认识王中军。“他自己一个人跑来,也没有跟我打招呼。挺唐突的。”他的一个好友与王中军相识。王中军从这个朋友处得知澳洲电信将要收购掌趣科技,便迅速赶到掌趣科技。此时,姚文彬已经拿到澳洲电信的并购协议,正在犹豫是否签约出售控股权。“他是最早知道消息的投资人。或许晚一点,我们可能就和澳洲电信签字。”

这一天,两人在姚的办公室聊了整整一天。经历了与澳洲电信的漫长谈判,以及创业板的推出,姚文彬已经倾向不出售控股权,开始期待在国内上市。王中军的到来正当其时。

2010年6月,华谊兄弟通过收购股权及增资的方式,向掌趣科技投资1.485亿元,成为第二大股东,持股比例为22%。掌趣科技向华谊兄弟定向融资7500万元,同时,姚文彬、叶颖涛、邓攀、杨闿4名股东将总计122.50万元出资额,以7350万元单价格转让给华谊兄弟。华谊兄弟的投资成本为60元/每元出资额。

已经有多家投资机构找过姚文彬,想投资掌趣科技,包括红杉资本、金石投资等。红杉资本向掌趣科技出资约1400万元,价格为62.22元/每元出资额。王中军给出的价格并不具优势,甚至是最低。不过,姚文彬最先合作的是王中军。

“跟中军呢,我们还是挺有感觉的。”姚文彬与王中军相聊甚欢。两人一个做游戏,一个做电影,均属于文化创意产业,相互都很认同对方。

王中军说,他拍完电影,可以做电影的同名游戏,做电影的外延产品。他希望自己投资的公司,日后在业务上能与华谊兄弟互动。姚文彬也想做热门电影的游戏。“他拍电影,我们做同名游戏产品,将来在营销电影的同时,也可以推广我们的游戏。”他希望借助明星云集的华谊兄弟,提升掌趣的品牌。不过目前,双方这种互动尚不明显。

当时,有多家公司想投资掌趣科技,但相比华谊兄弟,都很难给掌趣科技品牌和产品外延带来提升。姚文彬说,王中军是最晚找他的投资人,却是签协议最快的一个。

2010年,姚文彬为掌趣科技引进多家战略投资者。2012年5月,掌趣在创业板上市。

姚文彬和手游

2013年,手游行业集体爆发。据易观国际预测,国内手游市场规模2013年达到100亿元,增长近一倍。

在资本市场,掌趣科技、中青宝等手游相关上市公司被轮番热炒,股票市值翻番,成为“牛股”。2013在,掌趣科技最高市值超过230亿元,全年增长4.85倍。掌趣的游戏产品不是行业最顶尖的,却是A股市值最大的游戏公司。

与此同时,掌趣科技等通过资本市场大幅融资,投资手游相关产业。甚至其他行业如酒店华天亦不甘寂寞,投资1000万元开发网络手机游戏。

手游疯狂让姚文彬的个人财富在过去一年翻了4倍。他说掌趣科技在资本市场的表现,是他没有预想到的。这并非他刻意追求的,他甚至认为这有些不正常。

“手游甚至有一些泡沫。”姚文彬对于资本市场对手游概念的热炒有些担忧。他认为资本市场炒作手游有些过热,已经存在一定的非理性。好的东西太过了就不符合基本发展规律。“我认为炒作没有意义。”

他认为,2012年以后,手游行业的爆发,让每个人不知道它的空间有多大,各方资金纷纷涌入,这是一个不成熟的市场。只有随时间推移,人们对产业预期明朗化,真正有实力的企业,能通过自身业绩和产品的数据做调整,泡沫才会随之消失。掌趣科技董事会秘书何佳称,行业爆发的同时,也会有投机的行为出现,鱼龙混杂,随着行业的发展,会出现大量淘汰。

一家手游公司的财务总监向本刊介绍,行业高速发展之时,都会伴随一定泡沫,这种泡沫对手游行业而言会有一些伤害,大量资本急剧涌入,从业人员工资等提升,提高后来创业者门槛,将增加创业成本。不过,大量资金进入手游行业,也能使行业更快地完善,呈现出更优质的游戏。在何佳看来,行业在爆发期吸引人才、资本进入,将得到快速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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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人物周刊 2019 第14期 总第592期
出版时间:2019年05月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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