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航客机缘何去向成谜

稿源:南方人物周刊 | 作者: 特约撰稿 戴嘉琦 日期: 2018-01-03

现阶段对马航客机真正有效的搜救,不是在南海上大面积地寻找,而是对各种情报资源的分析

3月8日凌晨2点40分,马来西亚航空公司称,一架载有239人的波音777-200飞机与管制中心失去联系,该飞机航班号为MH370,原定由吉隆坡飞往北京。该飞机本应于北京时间3月8日6:30抵达北京。

由于当地并无异常气候,在客机最初被判断为航空意外时,就已经非常令人震惊。随后的事态发展更是一波三折,马来西亚政府初期公布的信息自相矛盾。同时,媒体还曝出诸如假护照、遮盖名单等不寻常情况,事件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第一阶段的搜救工作持续长达8天,共计11个国家和地区参与了搜救。这支史无前例的庞大搜救力量,集中了周边和当事国家最先进的海空搜救、作战力量,成为一场史无前例且事先未经彩排的跨国协同准军事行动。

尽管动用了从太空到海底的诸多高科技装备,经过连续8天的海陆空天立体式拉网搜索,仍旧未找到失联客机。甚至连客机最终出现的地点,也还是个迷。

可能降落点示意图

飞机到底去哪了?

马方推迟共享相关信息有安全方面的考虑,毕竟防空雷达数据是该国机密 

在3月15日的新闻发布会上,马来西亚总理纳吉布对飞机的去向做了阶段性的描述。他强调最后一次飞机与卫星联络,是在马来西亚时间8:11分。根据这次与卫星的联络记录,失联航班可能在两个走廊型地区出现:一个是飞向泰国北部的航道,一个是南印度洋航道。根据他的描述,MH370号客机可能会出现在印度洋南部的某个岛屿上,也可能出现在乌兹别克或哈萨克斯坦的某个山沟里。

这与之前外界普遍认为客机已经坠毁在马来和越南交界处的海中有很大的出入,也推翻了可能在马六甲海峡附近的说法。那么为何马方直到8天之后才公布这样的一个调查情况呢?

除了可能因为国家安全理由或者政治原因,马方刻意隐瞒或者推迟公布真相之外,从技术的角度来看,这么晚才公布消息确实存在一定的合理性。

首先该客机上的通信设备被人为关闭,一般民航地面管制系统无法显示这架客机的位置和去向。在这种情况下,要发现这架客机,只能通过军方防空系统。在事发时,马军方雷达系统并不知道客机的情况,他们只会在雷达上看到有大型客机飞行。由于该客机不存在客观的安全威胁,军方雷达操作人员不会在第一时间对其进行跟踪,而是当作普通飞临民航机忽略掉。必须在事发后通过翻查信号记录,才能找到客机曾经出现在军方雷达上的轨迹。

事发后,马来西亚对军方的雷达数据进行分析,并且在几天后将相关信息与中美共享。马方推迟共享相关信息,当然有安全方面的考虑,毕竟各国的防空雷达数据都是该国机密。雷达信息的分析,不仅需要情报分析员的努力,也必须突破现有的法律限制。这需要一定的时间。即便如此,雷达信息也并未成功指引搜救人员找到MH370。

从公布的结果来看,该客机的最终位置信息不是军方雷达所提供的,而是来自航班上的“飞机通信寻址与报告系统(ACARS)”与国际海事卫星的交互信息。基于成本原因,马航并未购买ACARS的服务,因此其通联信息没有及时被汇总到系统供应商处。这个信息还是国际海事卫星组织提供的,该组织在事发后被邀请介入调查。

那么,为何纳吉布公布的飞机可能存在位置范围如此广泛,并且呈两条弧线呢?因为MH370当时的信号仅被一颗卫星接收到,这只能确定卫星与MH370的相对角度。众所周知,GPS定位要求至少联通3颗以上卫星,才能确定自己所在的坐标。由此推断,飞机理论上会出现在与卫星夹角投影在地球上的一个圆形线中的某一点。根据飞机的航程和速度推算,这架飞机可能最终出现的位置就被标定为马方公布的两条弧线,圆形其余部分则被判定为飞机不可能到达的区域。 

现阶段对MH370真正有效的搜救,不是在南海上大面积地寻找,而是对各种情报资源的分析。这就如同我们日常生活中如果找不到钥匙,漫无边际地寻找往往很难找到。最有效的方法,是回忆上一次使用钥匙的场景,通过记忆碎片反推,就能很快找到这把钥匙。

如果这架客机飞往北方

向北搜索真正的难点,并不是缺乏兵力,而是如何说服周边国家配合调查 

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过去的所有搜寻工作都要归零,调查人员必须重新梳理有关这架客机的信息。如果MH370真的在泰国北部登陆,其出现位置可能是泰国北部至土库曼斯坦或哈萨克斯坦边境的大片地区。这个弧形地带,涵盖了金三角、中亚、印巴边境、中印边境等处于战乱、武装对峙或者恐怖威胁的区域。

这些地方不仅政治局势复杂,而且地区冲突和有组织暴力犯罪不断,搜寻部队进入的话将会受到严重的安全威胁。幸好此类地区存在各国相互覆盖交错的对空监视网络,网络中包括雷达、对空光电监视系统和各种军事信号情报站,它们都具备发现大型客机的能力。MH370并非一架具备雷达隐身功能的战斗机,穿越上述区域时不可能不被当地防空部队发现。

如果此前该区域内的国家和组织未通报发现这架客机的踪迹,那么存在几种可能性。

可能之一是,发现该客机的国家隐瞒了相关的事实。这个国家或者武装力量就很可能是劫持该客机的主谋,通过这个线索,就能够找到客机。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国家主体直接操纵劫持的可能性不大。任何国家劫持民航客机都是严重的罪行,将会受到巨大的国际社会压力,甚至可能因此引发战争。

那么,为何各国仍未找到MH370出现在自己防空系统中的痕迹呢?

如果MH370真的向北飞,而周边国家未做出有效反应,那可能是利用了各国的防空反应机制弱点。任何国家的防空体系针对的目标,均为威胁国家安全的目标。如果一架客机沿边境线飞行,该国防空部队未必能及时做出反应。并未深入本土的客机不可能对国家安全造成威胁,贸然出动战机拦截可能引发严重的国际纠纷。因此,如果马航客机真的在此出现过,而沿途各国毫无反应,也就可以理解。

在北部轨迹的搜索行动,在没有确凿的线索时,不应该贸然派出搜救部队。他国部队贸然进入该区域,不仅可能侵犯相关国家的领空和陆地主权,在安全上也是毫无保障的。通过协调,让沿途国家尽快汇总MH370失联当天该地区防空雷达的数据,并且进行统一的整理和分析,是更为有效的办法。

由于该地区各国或多或少存在领土纠纷,汇总当地雷达信息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向北搜索真正的难点,并不是缺乏兵力,而是如何说服周边国家配合调查。

即便周边国家愿意提供详实的数据,相关的分析和整理工作仍需要大量的专业人员参与。3月16日,中国派出的专家组就到达了马来西亚首都吉隆坡。法国也在同一天派出3名民航专家协助参与MH370的搜索分析工作。在此之前,美国国家交通安全委员会(NTSB)航空安全的前负责人伯纳德·勒布对媒体宣称:“我们尽力不让人们觉得是我们在负责调查,虽然从某种程度上说,确实是我们在负责。” 这番话表明美国方面也深度介入了这次调查活动。

如今,全世界最顶尖的航空、搜索和雷达信号分析方面的专家已经到位。此外,卫星服务商也在网站上公布了高清卫星图片,方便各国网友对这些信息进行搜索。这些专业人士和热心网友,虽然不会参与到现场的搜索工作中,他们的分析却很可能是成功的关键。

如果飞机飞向南方怎么办?

该区域面积超过中国本土面积,平均水深达4000米,搜寻难度相当于大海捞针 

马来西亚官方还表示,MH370可能会向着西南印度洋深处飞行。由于该区域内仅有少数岛屿,军事价值有限,所以这个区域存在大量雷达未曾覆盖的区域。

由此可见,周边国家的雷达数据仅能作为参考,在雷达未曾覆盖的大片区域,只能派遣大量飞机和舰船进行搜索。然而,从3月16日开始,该区域的主要国家印度就暂停了搜索行动。这并不是印度打算放弃人道主义义务,而是由于前一阶段的情报失误,导致此前的所有搜索均徒劳无功。印度是希望通过各国的沟通,确定下一步行动计划。

该地区已经远离中国海军传统活动区域。尽管此前中国海军多次远离本土参与亚丁湾护航军事行动,却与这次的情况颇有不同。亚丁湾护航行动,是以海上军舰为主的军事活动。而在此次搜寻活动中,大部分搜索任务均由远程海上巡逻机完成。由于中国缺乏此类机种,派出的是空军图154电子侦察机,该机航程根本没有覆盖印度洋的能力。幸好中国与该区域内的巴基斯坦、孟加拉和斯里兰卡关系不错,临时商讨借用部分基地部署搜索军机并非不可能。

现阶段,除美国和印度之外的国家,要展开在印度洋深处的搜索,需要更多的准备。同时,也必须等待马方提供更多的数据,才能避免劳而无功。

由于客机可能出现区域的面积超过中国本土面积,且平均水深达4000米,水底情况相当复杂。没有更多信息的搜寻工作,难度相当于大海捞针。2009年,也门航空公司的626号航班,就是在印度洋上空坠毁。在该事件中,仅有一名14岁法国少女生还,飞机主体残骸和飞行记录仪至今未找到,大部分遇难者尸体也未寻回。

MH370到底怎么了?

尽管安全落地是家属最希望的结果,然而长期毫无音讯不符合劫机的行动模式 

从已经公布的情况来看,客机下落的选项依旧很多。即便是马方公布的南北两条走廊,也不一定是客机最终被发现的位置。甚至可以说,这两条走廊中的某个地点,只是寻找客机的原点,就算找到这个原点,距离找到客机位置仍旧很远。

MH370是被人为改变了目的地,而且基本可以判断为劫持。迄今为止,马来西亚还未公布劫持者的目的,仍在调查乘客及机组成员的背景,尤其是具备飞机驾驶能力的人。由此可见,马方尚未锁定重点劫持嫌疑人,对于劫机动机也未有定论。在3月17日的发布会上,马方再次披露,因为国家安全和政治的原因,有些敏感情报未被公开。

MH370转向之后失事的可能性非常大。尽管安全落地是家属最希望的结果,然而长期毫无音讯不符合劫机的行动模式。MH370很可能在进入印度洋之后,因为机械故障或者操作失误,失事在某个地点,或者在进入北方陆地之后,在某个人烟罕至的山区失事。

如果MH370已经安全落地,那么恐怕劫匪与马来西亚政府接触的情况就属于“未曾发布的敏感信息”。这似乎也是合乎逻辑的解释。然而,按照马方的保密水平来看,这个可能性几乎等于零。此前关于MH370的最新消息,往往就是内部泄密消息先于官方记者会。

另一种可能是MH370的下落永远成谜。从现在的情况看来,这种可能性相当大。

此前,在大西洋失踪的法航客机的部分残骸在6天之后就被找到。这些残骸被发现的位置,距离客机失联地点仅有几十公里。两年后,该客机主体被找到的地点,距离失联地点也并不算远。那次的搜索工作虽然漫长,却并非像现在这样漫无目的。

而MH370现在被推测的位置,距离失联地点至少有上千公里,找到它的难度要困难万倍。毕竟,历史上曾出现过多次神秘航班失踪事件,真相始终未能被解开。MH370失联事件也许会成为人类历史上著名的神秘事件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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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人物周刊 2022 第19期 总第717期
出版时间:2022年07月0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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