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兰登·艾克 传奇程序员之“死”

稿源:南方人物周刊 | 作者: 特约撰稿 黑咖 实习记者 邓珩 日期: 2018-01-03

由于公开反对同性婚姻,硅谷知名企业Mozilla公司的“短命”CEO布兰登·艾克(Brendan Eich)迫于外界压力辞职。这场职场闹剧提醒人们,即便是创造过互联网历史的传奇人物,倘若挑错了边,也会很快出局

“这几年住在旧金山湾区,我从脑海中几乎搜索不出任何反对同性婚姻的声音,任何声音。”在我们的视频对话中,留着利索短发、皮肤黝黑的丹尼,不忘强调他的立场。银色卷发的扎克听到男朋友的表态,在一旁大笑。

就在我们3个人视频对话的前3天 —— 4月3日,上任仅10天的Mozilla 公司CEO布兰登·艾克被迫辞职。这位设计了编程语言JavaScript的传奇程序员“闪退”,缘于他公开反对同性婚姻,并在激起抗议后,依然坚持他的观点。

对此,律师丹尼和咨询师扎克感到不解。这对三十岁上下的同性情侣,部分代表了对同性婚姻持开放态度的群体。他们居住在旧金山,属于湾区700万人口之中的高收入人群,而旧金山则是硅谷的商业和文化中心。

扎克和丹尼认为,近年来身边的朋友不再讨论同性婚姻,是因为这个问题已由争议变为共识,特别是在美国的政治和商业领域。然而,艾克的言论恰恰在提醒人们,即便是创造过互联网历史的风云人物,若在硅谷挑错边,也会出局。

CEO触“雷”

在许多软件工程师心中,艾克等人在16年前创立的Mozilla,一直是互联网开放性、包容性的忠诚代表。世人了解这家位于硅谷山景城(Mountain View)的企业,则更多是因为使用过口碑极佳的开源软件——火狐浏览器(Firefox)。

在互联网25年的历史中,Mozilla的存在具有标志性意义:它的诸多产品、代码、技术支持的产生,离不开全世界范围内众多设计师和软件工程师的志愿开发。作为这家公司的联合创始人,同时也是互联网精神代言人的软件工程师,艾克不仅在他的言论中戳到同性恋群体的痛点,也在科技界、商界以及舆论界造成震荡。

这股震荡波通过互联网也引起了中国的关注。

李小米,岭南伙伴社区支持中心负责人,近年来从事“同志”社区建设和咨询服务。当她看到这则消息时,立刻感到这件事触及到许多人对所谓“开放互联网精神”的信仰。

“开放互联网,意味着包容、自由、分享和平等,当然也就可以延伸为尊重少数群体,给他们公平的婚姻待遇。”她说。

艾克则坚持自己的观念。他曾在2008年的加利福利亚州级选举中,捐款1000美元支持加州禁止同性恋婚姻的“第8号提案”(简称“Prop 8”)。这则旧闻曾在2012年被曝出,此后被舆论淡忘,但随着艾克就任CEO的消息再度浮出水面。

美国舆论界很快出现了针对艾克就任CEO的抗议声。发声的群体不仅来自支持同性恋婚姻的群体,而且来自Mozilla这家企业赖以生存的整个互联网生态圈。“若反同性恋,便是糟糕的CEO” —— 诸如此类的博客标题频繁出现在Slate等美国知名网站上。

面对抗议,艾克在个人博客上有所回应,但他只是强调公司倡导的互联网精神,并没有道歉。他表示自己能够将个人信仰与职业态度区别开。

“我只希望你们能支持我,用时间来‘做’,而不是‘说’。当下,我只希望对业已造成的伤痛表达我的难过。”艾克在博客中写道。

在旧金山当律师的丹尼告诉我,今时今日,如果一个企业家在同性婚姻这个问题上把“个人观点”和“职业态度”当作借口,是不职业的。在投资咨询公司工作的扎克补充说,这就等同于如今还有人反对黑人和其他族裔人群在同一个社会中获得平等的公民权益。“我觉得这没有什么不同,公司不应雇用这样的人,”扎克说。

辞职前一天,在接受《纽约时报》科技博客Bits的电话采访时,艾克被记者问及是否依然反对同性婚姻,他仍没有正面回应。

然而,因为CEO的言论而在商业伙伴面前蒙羞,是Mozilla的董事会最不想看到的。

《华尔街日报》在此前报道,Mozilla董事会曾试图在公司外部挑选CEO,改变公司在移动互联网领域落后的现状。尽管外界仍在猜测原因,但Mozilla董事会6位成员中的3位,已在艾克上任前离开公司。

艾克自己也曾对知名科技博客VentureBeat透露,董事会在考虑过25名候选人之后才委任了他。“我一开始并不想离开(Mozilla),但我被劝离了。”艾克在这次专访中说。

故事还有另外一面。只有少数Mozilla的雇员支持艾克辞职,多数反对声仍然来自广泛的互联网界和国际舆论。

4月3日星期四,艾克迫于压力辞职。在个人博客中,他在讨论了公司产品目前的问题之后话锋一转,“我将离开Mozilla,休息一段时间,和家人旅行,然后换些角度看问题。”博客的署名是“/be”。这是艾克英文名的缩写,也是软件开发者的代码。

在艾克辞职后的第二天,《连线》杂志报道称:“Mozilla替所有公司获得一个教训:没有任何一个组织,哪怕是科技类的组织,可以无视人类社会中的广泛共识。 ” 

2013年,纽约,一对同性恋参加同性恋骄傲日的游行

美国的“政治不正确”

上世纪70年代,美国“同志”婚姻运动在民间发端,而该思想在政治和商业领域的开放则滞后民间数十年。肖恩·潘再获奥斯卡影帝的电影《米尔克》便讲述了旧金山“同志”运动的一个历史片段。

这些年,投资咨询师扎克在职场上表达态度的方式,是在个人简历里写上组织同性恋协会的社会经历。像扎克这样可以公开表达个人态度的人群,教育程度较高和文化活跃的城市,已经比较普遍。然而在全国范围内,同性婚姻的问题直到近年来才形成共识。

2012年5月9日,奥巴马成为首位公开支持同性婚姻合法化的美国总统。上任民主党总统克林顿在1996年签署的《联邦婚姻保护法案》则把婚姻定义在异性之间。

2013年6月26日,美国联邦最高法院在“美国诉温莎案(United States v. Windsor)”中裁定温莎胜诉,是近年来同性婚姻的标志性事件。最高法院认定《联邦婚姻保护法》中关于婚姻须是“一男一女间的公民结合”的第3章内容违宪,这也意味着美国“同志”婚姻合法化。

艾克曾支持的加州反同性婚姻的“第8号提案”,也随之被驳回。

政治光谱向同性婚姻开放后,商界对同性婚姻的态度也从暧昧转向毫无保留地支持。

2012年,亚马逊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杰夫·贝佐斯(Jeff Bezos)携妻子捐款250万美元支持华盛顿州的同性婚姻法案。近年来,华尔街的资金支持也间接推动美国多个州废除了禁止同性婚姻的法律。

Mozilla现任董事会主席Mitchell Baker在艾克辞职后表示:“Mozilla一直以我们自身坚守的准则为荣,但在过去一星期里,我们没有维护好这些准则 …… 这是因为我们未能真正坦诚。”

在Mozilla闻名于世的创建宣言中,也有这么一条:

“(我们)利用Mozilla的资产使互联网保持为开放的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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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人物周刊 2019 第37期 总第615期
出版时间:2019年12月0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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