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去哪儿》 爆红幕后 谢涤葵和他的一百五十个伙伴们

稿源:南方人物周刊 | 作者: 特约记者 易哲 日期: 2018-01-03

复杂的制作流程、大量的拍摄素材、大量的剪辑,整个节目从头到尾在每个环节需要各个部门的全力配合,制作起来更具模式化。就像一辆汽车的生产,从设计到装配到抛光到上漆到成品,有一套完整成熟的生产流程

“慢”与”稳”

宁夏沙坡头的大沙漠。

《爸爸去哪儿》总导演谢涤葵接过助手递来的盒饭,一屁股坐在沙漠里随处可见的一座小沙坡上,囫囵吞枣般地吃起了饭盒里的辣椒炒肉。留给他吃饭的时间并不多,因为还有两个团队、20多台摄影机、60来号人正在离他50之遥的一个沙丘沟沟里拍摄《爸爸去哪儿》中五对父子(女),这还没加上从他头上不断飞过的航拍飞行器。

不是工作人员介绍,根本无法凭直觉把谢涤葵从零零散散歪坐在小沙坡上的七八个人中分辨出来。一件衣领皱皱巴巴的灰色长袖体恤外边,套着同样灰旧的摄影马甲,马甲上边那七八个口袋的袋领还呈各种姿态往外翻。

见有记者来,他把饭盒挪到左手,略有尴尬,腮帮子里的余饭撑得脸角鼓鼓的,配着上个世纪很流行的推剪发型。

可是,他主导的《爸爸去哪儿》录制团队有150人的超豪华编制,这种规模的编制在中国电视综艺史上还不曾有过。

龙丹妮、洪涛、马昊、龙梅……乃至现已跳槽深圳卫视任频道节目总监的易骅。湖南卫视几乎所有的知名制作人,都有着相同的特点:儒雅、前卫甚至是雷厉风行的性格特质。

但谢涤葵和这些人相比毫无疑问是个异类,“老实”、“慢”是他给记者的第一印象。

谢涤葵身上那种天生“慢”的气质,某种程度上成就了他在细节上的“稳”。

云南普者黑。

五对父子(女)进驻村庄之前的“扫村”行动中,谢涤葵要求工作人员必须把村里所有的狗都得栓好,所有的水井都要盖上,以免孩子出现意外。

谢涤葵说:“拍摄中当然希望有一些意料之外的惊喜发生,如果只是按照预想发生,节目肯定不精彩。但我们希望这种惊喜既是意料之外,又在逻辑线之内。如果是有危险的意外,我们就更不想要了。”

《爸爸去哪儿》平江一集中,林志颖的儿子Kimi在完成任务的时候不慎落水,“幸亏摄像手疾眼快,一把抓住他。”这样的意外就是谢涤葵不希望发生的,“这给我们敲了警钟,一定要把安全措施做好。”

谢涤葵每天遇到的事情多如牛毛。拍摄前必须要协调好的后勤、采购、用车、道具,乃至拍摄时的机位设置、团队倒班安排、用餐、突发状况的处理,以及最后每期节目必须要经历的四遍剪辑等等,事无巨细都需要他点头,中间一个环节出了小差错就会环环相扣影响到其他的节目环节,可谓是如履薄冰。但谢涤葵就是能在极为有限的空间内腾挪有致,让一切井井有条。

老台长魏文彬退休后谈起湖南卫视就曾表示:“我最为看重的一档节目就是《变形计》,难得的充满人文关怀的节目。”

《爸爸去哪儿》之前,谢涤葵是湖南卫视《变形记》的制片人,这档节目的收视度拿下同时段收视冠军,还为一直以极致娱乐为收视主打力量的湖南卫视赢尽了口碑。

2013年央视将《变形记》买断,放在央视二套节目的黄金时间播出。央视购买地方电视台已经播过的季播节目并放在黄金时段来播出算是史上头一遭,这让谢涤葵一时风光无限。

于是,他与去年在湖南卫视一手打造了《我是歌手》、《百变大咖秀》的洪涛成了芒果台万众瞩目的“双子星座”。

也正是因为谢涤葵和洪涛两人2013年的强势崛起,2013年最后一个季度,当湖南卫视决定用引进自韩国MBC电视台的亲子户外真人秀节目《爸爸去哪儿》来硬撼当时人气高居的《中国好声音》时,首先想到的就是他们两人。

团队的力量

开始《爸爸去哪儿》的拍摄前,谢涤葵还没有完整看过一期韩国原版的节目。

他认为韩版“爸爸”的节奏太过缓慢,而综艺形式又过于强烈。其次,参与孩子的年龄太小,情况单纯,很难产生像《变形记》那般强烈的冲突和戏剧化的“情节”,他希望在韩国节目的基础上,做出自己特色。

“我们和韩国节目最大的不同之处就在于拍摄环境,我们中国幅员辽阔,什么样的地貌都有,像这样的沙漠,韩国是不可能有的。所以既然到了这里,我就希望能展示这里的美,按照我自己的美学标准。”

结果,观众就看到了五个爸爸在沙漠里的一个池塘里捞鱼。事实上,在那种沙漠里因降雨而临时形成的池塘里是不可能有鱼的。但谢涤葵一眼就看上了这个环境,他就觉得节目在这样的环境中,就需要一些有生气的东西来和五对父子互动。于是,那边60多人还在按原计划拍摄,他吃完盒饭就带着40来号人来池塘临时布景:“去买20多条大鱼来,一定要大!对!要活的!”。

当对讲机里传出A组结束拍摄,正带领五对父子往池塘这边来时,后勤的工作人员也恰好提着两大桶鱼赶到了。时间上堪称无缝链接,要知道,现场谁也不知道在这个仅半人深的沙漠池塘里,那些大鱼们能活上多久,这个时候团队的“协调能力”和“执行力”就成了成败的关键。

谢涤葵的身边聚集着一帮身手不凡的“神人”。这些“神人”以极大的热情填补着节目成功所需要的必要因子。

彭珊一直被湖南卫视高层视为“福将”,因为2012年到2013年期间,湖南卫视大获成功的三档节目——《百变大咖秀》、《我是歌手》以及《爸爸去哪儿》的媒体推广都是彭珊在起主导作用。

《爸爸去哪儿》开播前,遭遇全民吐槽的《中国最强音》让湖南卫视的收视相对陷入低谷,但彭珊敏锐地抓住了郭涛的儿子石头在录制节目前手臂摔伤的事件,展开了对节目的第一次微博营销。

她致电郭涛,希望他为石头写点什么,讲述一下他作为一个父亲的心情,发到微博上配合节目的首播宣传。之后,郭涛更新微博内容,发表了一封给儿子的信。信中写道:一个成熟男人的节点是从做父亲的那一刻开始的,感谢儿子让自己长大成人。而此次儿子在胳膊受伤骨折的困境下,依然坚强的配合父亲完成了工作,让郭涛为儿子成长为这样一个男子汉感到非常骄傲。郭涛图文并茂地记录了儿子从襁褓至今与自己一同走过的幸福历程,字里行间,充满浓浓的爱意。

为了给节目开播造势,彭珊更是一手炮制《爸爸去哪儿》开播盛典,用金鹰电视节开幕式的模式给这档节目营造影响力,不仅在开播前就提高了节目在媒体和观众心目中节目的档次,同时也令《爸爸去哪儿》一举攀上了各大媒体网站头条。

字幕是节目另一大亮点,既解释了一些难懂的画面,还将许多隐藏的笑料提炼出来,偶尔的深情时刻也让人心头一热。节目组后期负责人姜佳介绍,因为字幕需要轻松幽默还得熟悉网络语言,因此节目组挑选了一个比较有想法的年轻编导带着三个实习生负责字幕的制作。

一手炮制出“森碟”、“风一样的女子”、“亮长今”等“神字幕”的是出生于1989年的美女晏超被戏称为“森碟之母”。喜欢看韩国综艺节目,这次《爸爸去哪儿》的字幕是她和几个实习生边看节目边聊天“吐槽”创作出来的。

真人“秀”

谢涤葵说:“真人秀如果脱离了‘真’,那还叫什么真人秀?”

岳洋是《爸爸去哪儿》团队踩点组中的一员,“踩点”这样一个活,在很多人看来是一件很惬意的事情——游山玩水之间就把活儿给办了。但岳洋告诉记者,这个工作并不轻松。“我们出去基本上是两人一组,都是坐飞机到某地后以汽车为交通工具,对着地图或者当地的旅游书籍边走边玩儿。”

《爸爸去哪儿》的拍摄地点要求很刁钻,不要很成熟的景区,不要那种游客量太多的地方,反而对人气不高、开发不全且风景地貌很独特的一些地方情有独钟。

岳洋说:“一来是为了给观众以新鲜感;二来,人少一点的地方更便于我们的拍摄控制,也不会造成扰民的情况;三就是会让安保的压力变得很小;最后,也是对我们祖国大好河山的一个进一步的展示,我们觉得很有意义。”

第一季“爸爸”的成功使得灵水举人村、普者黑、鸡鸣岛等拍摄地人气大增,一跃成为了旅游热点,岳洋强调:“我们选择拍摄地点不收钱,从来没收过。一旦选择后,踩点组的组员就会变成与当地政府沟通的专员,要求只有一个——安保。“这里面除了为避免游客干扰到拍摄进程时的管理之外,还有待命医务人员的安排。其余均无要求。

摄像中的大部分人跟了谢涤葵很多年,都是最早跟着他一起做新闻纪实节目的。

他对摄像师的要求很高。他在现场除了调配各部门的协作之外,做得最多的就是观察摄影师捕捉镜头时的操作。那一刻,像极了艺术家。

谢涤葵要求每一个摄像师都有一颗总导演的心,能够用自己的镜头来说话。

《爸爸去哪儿》中出现过的一些镜头令人印象深刻——前一秒还是几个“熊孩子”在耍脾气打闹,镜头跟随着孩子的身影一转,最后定格在一只小狗、一头猪或者是其他小动物一张无辜的脸上,令人忍不住发出会心的一笑;前一秒镜头里王岳伦还在闷头甩手上的面粉糊糊,后一秒镜头就转过来对准了前来一探究竟的房东大妈,大妈脸上那耐人寻味的表情和王岳伦一脸的尴尬表情一经镜头的碰撞,马上产生了极大的喜剧效果。

 “他不仅要求我们有想法的拍,还要能用镜头抓住现场突然发生的状况,说要像拍电影和做突发新闻一样做真人秀,镜头一定要有语言。”追随谢涤葵多年的一位摄影记者这样补充。

谢涤葵的搭档、《爸爸去哪儿》的总制片洪涛透露,在第一期灵水村的节目当中,田亮的女儿从上午节目开录开始哭,一直哭到下午未曾间断。“当时所有人都很丧气,觉得完全录不下去了,但我们没有人上去帮助田亮,一直等待着真实的转变。最后节目出来的效果真的很让人感动,Cindy从一个爱哭鬼变成一个女汉子的过程,成为了前两期节目最能触动观众心灵的段落。”

谢涤葵说,单凭他自己是无法成就《爸爸去哪儿》的,给了他无尽可能的是他的团队。就是靠着自身谦逊低调的态度以及出色的专业素养和独有的温和、稳重的人格魅力,让谢涤葵的身边聚集着一帮身手不凡的“神人”,他们以极大的热情填补着节目成功所需要的必要因子。这些“神人”以及领头人谢涤葵的存在,正是《爸爸去哪儿》第一季成功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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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人物周刊 2020 第31期 总第649期
出版时间:2020年10月1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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