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生活不是审美场所

稿源:南方人物周刊 | 作者: 特约撰稿 刘洪波 日期: 2018-01-03

廖曜中的律师证办不下来,原因竟是“没法证明自己品行良好”,为什么不办律师证的原因不是发证机关能证明他有品德不端之处呢,真是令人奇怪的事情

法学博士廖曜中的官场经历,对他的人生来说,越来越像是“美丽的误会”。

现年44年的廖曜中做过党校教师、有过律师资格,通过招考成为副县长,最有名的事迹是在衡阳市司法局副局长任上因反对不正常进人与局长互殴。现在,已经辞去公务员的廖曜中想去做律师,但律师证办不下来。

自发生互殴事件后,廖曜中曾多次面对媒体。从媒体报道中,可以看到廖曜中耿直倔强、言行率性,去投身行政,大概难免要应验“男怕入错行”的老话。不是说从事行政就一定要圆滑顺溜,言行不一;至少去做那一行,得有协调斡旋的功夫。协调斡旋,上则所谓“原则性与灵活性统一”,下则前倨后恭,不入流品。

廖曜中为人实诚,互殴事件中反对机关不正当进人,事后先有和解声明,后又对媒体公开表示和解是被迫。再后面是被调至他职,心生去意。在媒体上表示会归家种田,随后又表示要去当律师,律师证未能办成,又表示要南下打工、乞讨。可以说,他的道路走得相当逼仄。

如果他不入政途,仍在党校做一名教师,应当没这么多事情;去做学问,也可能有所成就。在这些行当,固然有人脉圈子、社会交际,但高一点低一点、倔一点顺一点,关系是不大的。但一入仕途,他与环境的扞格就难以避免。

当我们以官场上的个人命运来言说官场时,廖曜中的可贵之处会被更多地看到,我们会发现这是一个讲原则的人,一个真实的人,一个不惜把自己牺牲掉而不折其节的人……如此等等。但从另一面设想,如果我们真的与他在一起打交道,无论是作为同僚、下属、治下的平民,还是作为其上司,感觉又会怎样呢?

很大程度上,廖曜中是一个可以作为审美对象来看待的人,是一个“真人”。他率真、天真、本真,可能有李贽所说的“童心”,如常人所说的“赤子”。不过,社会终究是关系重重,人们处在日复一日的交往中,这往往不是审美过程。交往的过程伴随着相互间的“见景生情”,你如何我便如何,应对与响应,润滑着人际关系,使人不能以“童心”和“赤子”的状态立世。

一个天然本真的人,在社会上会面临各种麻烦,其中,有一些是“天然本真”必然会付出的代价。自觉选择做一个天然本真的人,之所以是可敬,在于面对由此而来的麻烦,将有一种求仁得仁的快意。若只是率性而为,受伤感就会时时产生。廖曜中恐怕更多的是后一种。以一种不适宜过多与人交往的性格去从事以与人打交道为主要内容的工作,困顿是必然的。

一个人因为坚持正当原则而同僚场所不喜,从而被迫作出“受辱退出”的选择,这是一件令人不平的事情。只是,如果大家都去夸大或鼓励这个人的“战斗”,则不仅未必合乎其意愿,也可能使其生活陷入更大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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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人物周刊 2019 第14期 总第592期
出版时间:2019年05月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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