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业者 | 唐家三少 网络大神的 J•K•罗琳梦

稿源:南方人物周刊 | 作者: 本刊记者 冯寅杰 发自北京 日期: 2018-01-03

作为中国网络文学领域的代表人物之一,唐家三少自2004年开始创作至今已经出版了13部代表作品,几千册图书,总共三千余万字。在成为网络文学界“大神”、登上福布斯排行榜、收获了名与利的同时,他也希望通过自己作品的全版权运营开发出游戏、电影等扩大影响力,成为中国的J•K•罗琳

在北京东三环某处松竹环绕、闹中取静的高档会所里,唐家三少早已久候。这里是他经常约见客户或是朋友的地方。因为家住京郊,他难得进城:“我可能一周会集中在三天进城,都会安排好要做的事和要见的人。”

世界杯期间,唐家三少的作息依旧规律。“每天早上8点左右起床,做一些简单的运动,吃早饭,上午先看看新闻。我看不了世界杯,只能早上起来看集锦。”他自称是个伪球迷,“球赛的时间实在太那什么了,我看了第二天就没法工作,所以一般就不看球了。早上起来看看集锦,然后写作。一般上午一个小时,下午一个小时,晚上一个小时,3个小时,每天精力最好的3个小时。”这样的写作规律唐家三少坚持了整整十年,期间他完成了《光之子》、《狂神》、《善良的死神》等13部小说作品,与其签约的盛大文学甚至为他专门申请了吉尼斯世界纪录。

唐家三少本名张威,北京人,如果不是张口地道的京腔,他看上去像极了一个穿着得体帅气的韩国明星。“我觉得我比都敏俊更帅。”他自称是极为自律的摩羯座,身高190CM,体重控制在85KG,“一天两练,主要是和父亲打羽毛球”,“每天都要写一万五千字,否则会有罪恶感”。唐家三少强调,他从不拖稿,每日更新小说七千字。

2013年3月,唐家三少参加湖南卫视的综艺节目《天天向上》,自曝因为小时候喜欢喝豆浆,总是加三勺糖,这才取名“唐家三少”(“糖加三勺”的谐音)。而后他又自承这只不过是一个玩笑,这个笔名取自他从1998年就开始使用的网名。

作为起点中文网的白金作家,唐家三少多年来一直都是作家富豪排行榜上的常客。2012年,“中国网络作家富豪榜”发布,唐家三少以5年3300万元的收入荣登首富宝座;而在最近的2014福布斯中国名人榜中,唐家三少更是成为榜单上仅有的3名作家之一,排名87位,韩寒与郭敬明分列71位和27位。

除了“作家富豪”的身份外,唐家三少还担任了中国作协全国委员会委员、北京作协青创会副主任、北京文联理事会理事、北京作协网络创作委员会主任、上海视觉艺术学院兼职教授等职务。而上市公司骅威股份去年12月19日宣布以5000万元收购深圳第一波网络科技有限公司20%股份,更是让资本市场识得了唐家三少的名头。第一波科技主要从事手机游戏的开发与运营,改编自唐家三少小说《唐门世界》的游戏正是公司主推的力作,该游戏目前月流水已过千万,而唐家三少正是其股东,持有10%的股份。

十年创作,终成“大神”

盛大文学高级总监王晶用“可遇不可求”来形容唐家三少,“他既勤奋又懂得打造自己的形象与影响力。”在与唐家三少接触的过程中,王晶发现了他与一般网络作家的不同之处。“很多作者都很年轻,不知道如何运用自己的品牌及影响力。”但三少会配合媒体采访或是出席发布会,他也会穿得很得体地去签售会。

“你需要有帅气的形象,有些女粉丝会在意这些……”唐家三少说。作家的标签,再加上高大俊朗的外型,唐家三少打造了一个完美的网络作家形象。他在新浪微博上拥有285万粉丝,即便是最近一条“手扭伤了,贴上膏药继续码字”的微博也能引起众多读者的转发、评论,一位女粉丝在这条微博下激动地评论:“三少,要好好爱护你的手,不然我们怎么办呀,都快被你剧情折磨死了!”

在王晶看来,这就是唐家三少的能力,一方面勤奋、努力,著作等身;另一方面聪明、配合,亲和力强,知道读者要什么。

从2004年开始笔耕,唐家三少就没有停止过其小说的更新。第一部作品《光之子》连载于网络文学网站幻剑书盟,实体书版权则被台湾某出版社买断,从此一炮而红。幻剑书盟同期开创了中国网络奇幻、武侠文学的盛世,在同类网站中独占鳌头,《诛仙》、《和空姐同居的日子》、《搜神记》等作品一时红遍网络。

“过去十年发展太大了,我刚写作时大部分网络文学的作者收入微薄。也就是靠在台湾的出版社出版繁体字版的小开本书拿到的稿费勉强糊口。”唐家三少的秘诀是勤奋,他每日更新,从未间断,截至目前共出版13部作品,其中简体中文版小说130多本,繁体中文版500多本,累计三千多万字。

2004年10月8日,盛大网络正式宣布收购起点中文网,纳为全资子公司。

“盛大文学收购了起点中文网,大概是网络文学标志性事件。”对于唐家三少而言,这也是他创作生涯的转折点。2005年,携新作《善良的死神》进驻起点中文网的唐家三少大获成功,并最终成为盛大文学的签约作家。“资本进入网络文学市场的同时也把付费渠道引入了,从而使网络文学开始井喷发展。”唐家三少觉得网络文学的成长超过一万倍。“至少这十年的变化显示是这样的。”

2005年签约盛大文学后,唐家三少在一年之中推出《善良的死神》、《狂神》和《惟我独仙》三部作品,累计400万字,这也是他创作最为丰富的一年。

在网络上,他是呼风唤雨的“大神”,但在生活中,“张威”和每个普通人一样,都要面对现实的问题。“从央视网辞职后,我也干过几份其他的工作,但一直没有停止过写作。我女朋友和我是青梅竹马,当时我告诉她的父母,赚到50万就一定娶他们的女儿。”

唐家三少并没有让他的女朋友等待太久。2007年5月,他和女朋友终于走进了婚姻殿堂。在婚礼上,新娘当众朗读她写给唐家三少的唯一一封情书:“最初,我笑话你的情书是大白话,可你最终用情书打动了我;最初,你两手空空,可你最终给我编织了一个温馨的爱巢。张威,你是让我动情的男人,百万字情书既是我的嫁妆,也是你走向写作之路的基石,将来你一定能够成就作家梦想!”

在第一个合约期间,盛大文学与唐家三少双双成就了自己的高速发展。在此期间,唐家三少创作了《空速星痕》、《冰火魔厨》、《生肖守护神》、《琴帝》等获得巨大成功的作品。而盛大文学则在侯小强入主后推出作家福利、文学交互、内容发掘推广、版权管理等机制和体系以保障作家的权益。“十年来,也有其他网站开出高价码希望我‘转会’,我都没有动心,是因为看重盛大文学的平台,毕竟这里我太熟悉了。”唐家三少如是告诉记者。

2014福布斯中国名人榜

屌丝逆袭与绝不断更

多数时候,唐家三少会沉浸在自己构筑的小说世界中。每开一部新作品,他都会为作品设计一个崭新而庞大的体系,在这个体系中,设定的多为脸谱化人物,其情节则偏模式化。但所有的题材都逃不过一个套路,就是“过关打怪,屌丝逆袭”。这样的设定几乎是吃定了网友们的口味,屡试不爽。

《华尔街日报》曾撰文评论唐家三少笔下的人物:“每一位英雄都有实力、有人气、有成绩——拥有读者梦想得到的所有东西,同时也是他们怀疑自己能否得到的东西。他的粉丝人数高达数千万,那些中小城市里的年轻人花一点点钱就能通过智能手机阅读网络小说。对于那些因为找不到老婆或买不起房而灰心丧气的年轻人来说,这些超级英雄的故事就是一剂励志良药。唐家三少以及新出现的一大批网络作家之所以获得成功,其秘诀在于他们能够让底层消费者从虚拟世界里收获好心情,是失败的那些中国人把他捧成了明星。”

在唐家三少看来,网络文学只是一种通俗文学。“它也是文学的一种,只是一种廉价的大众娱乐方式而已。很早以前我就说过,我创作的目的是什么?就是希望我的读者在紧张的工作学习之余,有一个娱乐的、放松的一个过程就够了,哪怕你今天看了,明天就忘了,对我来说不重要。”巨大的影响力使得唐家三少获得了传统作家才有的待遇。2013年,他与王安忆、叶辛等传统作家一同受聘担任上海视觉艺术学院兼职教授时说:“我会教学生4个部分的内容,一是网络文学的发展史;二是网络文学的现状;三是怎么创作网络文学;四是我个人的一些心得体会,也可以说是经验吧。”

“他今年二十九岁,因出生不久就进入唐门,在外门弟子的辈分中排名第三,因此外门弟子称他一声三少。当然,到了内门弟子口中,就变成了唐三。”这是唐家三少的小说《斗罗大陆•引子穿越的唐家三少》开篇。对于自己丰富的想象力和旺盛的创作力,唐家三少归结为天赋异禀。“如果笔下的人物连自己也感动不了,无疑是失败的。”他自承不看其他作者的同类小说,官场、都市和历史小说是他的最爱。“只有在思路清晰、完全投入的情况下,我才能让笔下的人物活过来。我曾边写边笑,也曾经热泪盈眶。创作《善良的死神》时,我曾下意识地随家中的狗而行,突然大喊:阿呆!连母亲都说我走火入魔了。”

手游《唐门世界》

前正和岛总编辑、IT评论家金错刀阅读过大部分唐家三少的作品,他说,三少的作品很热血,但特点并不突出,只是他有一个很多人不可比拟的产品特点,就是:绝不断更。

作为网络文学界的劳模,唐家三少被迫缩短了自己行动的范围和时间。因为久坐,他还患有严重的肩颈劳损,“写作其实很疲惫,你看刚才他们让我照相,我脖子只能拧到这儿,就到头了,过不去了。”他连脖子带手的比划着,“但是也没办法,我十年积累的这个毛病,工作量在那儿,除非不干了,除非不写作了。”

“写作十年,这十年积累起来的最有价值的东西是什么?是我的读者。”唐家三少认为,一个网络作家停滞的周期不能超过一年。“就是说你的人气就会流失很大,想再起来的话,就需要时间再重新积累,要从零开始。”

唐家三少举其圈内好友、著名网络作家萧鼎为例,“萧鼎是我很好的朋友,他写作是没有问题的,但是因为太懒,中间的过程断了好多年,没有积累了,读者就忘了,忘了他了,就没有人气了,他现在写作又慢,又不在网上做连载。《诛仙》是2004、2005年的时候,我第一部作品同一时代的。但是很难再大火起来,很难再复制当年《诛仙》的火爆,在我们这个行业属于被时代逐渐淘汰的。”

网络文学作家与传统文学作家最大的区别在于很难靠只写一部作品火了一辈子。“都是一个积累的过程,如果你的积累断掉了,你就要从头来,如果你积累下来了,那你就是高层次的,更高收入的。”在唐家三少看来,不勤奋随时可能被时代给遗忘,“我不够勤奋的时候就是我退休的时候。”

2013年12月30日,北京,盛大文学董事长邱文友携手唐家三少共同成立工作室

“唐门”的全版权运营

虽说顶着网络作家的头衔,但唐家三少的收入中来自网络的部分却只占小头,他的大部分收益来自实体纸质出版。依靠《斗罗大陆一》和《斗罗大陆二》,2013年他卖出800多万本实体书,抽取15%版税;根据小说改编的漫画卖出150多万本,抽取10%版税;其主导制作的网络游戏《唐门世界》月流水过千万;最后才是网络阅读带来的收入。

2013年12月30日,盛大文学与唐家三少在北京宣布,双方合作成立唐家三少工作室“唐studio”,这是国内首个网络作家工作室,目的是为了实现唐家三少心中“全版权”的运营模式。

在金错刀看来,唐家三少是一个好的产品经理。“网络小说就是一个互联网产品,必须保证好的体验,用户才愿意买单。必须持续地快速迭代,用户才能建立持续的期待。他的变现秘诀就是:图书拉流量,游戏赚钱,电影赚影响力。”

“我一直在做这个行业引领者的身份,然后开拓出了很多的版权,然后我现在要做的事就是想方设法把这些开拓出来的版权,还有已有的延伸整合在一起,如何把它做到最好的效果。”唐家三少所推崇的J.K•罗琳,正是依靠《哈利•波特》完成了全版权的运营。而他心中完美的运营状态是,“一部作品上传以后,出版能跟网络同步,第几个月出漫画、第几个月出游戏、第几个月出影视或者动漫之类的,第几个月来做其他的周边,要做这种一系列的。我不会放在当年,我现在的计划已经到五六年以后了,你比如说《斗罗大陆三》这部作品将成为我大推的一部,我相信最能做到接近全版权运用化的作品。”

在唐家三少的规划中,最重头的是电影,周期最长,未必赚钱,但影响巨大。代表作《斗罗大陆》的电影版权已经出售,亟待开拍。“我希望看到我作品成系列的大电影,因为电影的影响力最大。”

而赚钱的部分则要靠游戏来实现,“我去年做的那款《唐门世界》的游戏,成就了两个公司,一个叫酷牛,一个叫第一波。酷牛刚刚完成了交易,卖给了一家上市公司,叫凯撒,7.5亿。然后第一波我们马上也要完成交易,是10个亿,两个公司卖17.5个亿,只是一个游戏。”第一波去年曾负债200万,依靠唐家三少注资并授权推出手游《唐门世界》后咸鱼翻身。2013年12月,骅威股份以5000万元收购“第一波”20%股份;2014年7月,骅威股份拟以发行股份及支付现金方式收购第一波公司80%股权,最终持有第一波100%股权。“今年剩下的80%是按整个盘子10个亿,等于是卖了8个亿。”唐家三少把这桩投资当作实验,“《斗罗大陆三》一定要比这个IP强一百倍,如果可以把一款游戏做到单月充值达到5000万到1个亿,假设我们到1个亿,一年是12个亿。一个游戏公司的年收入12个亿,这个游戏就值100个亿,因为卖公司(估值)是10倍比。”

在手游《唐门世界》的传播推广中,唐家三少并未动用传统渠道与运营,仅以自身的口碑便达到流水过千万。对此,金错刀认为,唐家三少本身就是一个媒体,他的传播秘诀是以章推(网络小说每章更新后附带的推荐内容)、微信、微博三者组成的自媒体矩阵。

在其读者粉丝团“唐门”中,每一位粉丝都是唐家三少的读者。“我不能决定他们什么,但是我可以把我的想法告诉他们,然后我们共同做一件事情,比如说所有读者都希望一件事的时候,其实他们就是最大的消费群体,也是我最大的宣传群体。”

“资本会根据我们的作品、根据我们的创作选择投资。”唐家三少一直要求自己成为资源,而不是竞争者。“能够被读者认可的作家,他的内容一定有存在的价值。资本最终只会找行业中做得最好的那一个,来帮助自己进行资本增值,这才是正常的合作模式。”

光之子

狂神

善良的死神

惟我独仙

空速星痕

冰火魔厨

生肖守护神

琴帝

酒神

天珠变

神印王座

绝世唐门

斗罗大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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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人物周刊 2020 第33期 总第651期
出版时间:2020年11月0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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