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业者 | 胡海泉 一个理想主义音乐人的跨界实验

稿源:南方人物周刊 | 作者: 本刊记者 王燕青 发自北京 / 编辑 张欢 日期: 2018-01-03

早上到公司上班开会处理事务的是胡海泉,晚上到公司上班搞音乐创作的是陈羽凡。他们在某个频道上共振了16年。陈羽凡说应该给胡海泉更多的掌声,胡海泉只是腼腆地笑

独家视频:姚洋跨界对谈胡海泉,经济学家VS音乐人

在一场羽•泉新品发布会上,胡海泉像乔布斯一样站在舞台上讲述产品故事。黑色的背景板简洁明亮,他被包裹在一套黑色西服里,一边与粉丝们激情互动,一边克制而专业地与台下的生意伙伴们交流。显然,他不想冷落到场的每一个人。

这些与新专辑《敢爱》同名的产品包括一个充电宝、一款植入了羽泉新专辑的智能耳机、一个概念性十足的全流程交互式演唱会,甚至一箱褚橙(胡海泉欣赏褚时健的人生态度和创业精神)。

他不停地强调,所有的改变都是“解构、跨界、重组自我的过程”,一直说到嗓子哑了,声音变了,他才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红着脸清了清嗓子,又重复了一遍这3个关键词。

而他对自己人生的第一次解构重组,却是以失败告终的。

羽泉(图/本刊记者 姜晓明)

触电科技圈

1998年,羽•泉成军。胡海泉、陈羽凡经历了长时间的等待后一夜爆红,然而当他们逐步成为唱片业的中坚力量时,最好的时代已经远去——互联网和数字技术颠覆了全球唱片产业传统的商业模式,全球流行音乐市场一片萧条。

行业阵痛把胡海泉带入了困境,他开始思考自己该怎么办,“羽•泉”该怎么办。他焦灼而迷茫, “(2005年开始)几乎所有唱片公司的销量直线下降,行业出现问题的时候,肯定要有人去思辨。”胡海泉认为,“这个人”会是他自己。他觉得自己天生就有一种使命感和责任感,以至于搭档陈羽凡觉得自己总是被“保护着”的。陈羽凡一再强调,事实总是一次又一次证明他挑对了人。

对于唱作型歌手来说,想要寻求改变,就得突破自身短板。胡海泉意识到,很多做原创内容的人并不擅长通过技术手段来实现大规模盈利。“羽•泉”品牌创造的巨大商业利益,并没有完全变成自己的收益,很大一部分被真正懂得赚钱的生意人“搜刮”去了。胡海泉开始特别关注互联网的发展趋势,也有意地结交互联网、科技圈的朋友,开始接触创投圈。

他为羽•泉商业试水挑选的第一个合作作伴是深圳中科诺,一家科技公司。“用个人名誉价值参股。”这是胡海泉提出的合作思路,他也认为,“羽•泉”这个品牌包含一种价值观,和对人的影响力,他们一向倡导阐述的积极态度:“生活里面有很多烦恼,与其空空抱怨,不如尝试解决问题。一方面向内寻找力量,一方面要积极地面对。”这种持续正相关的影响力让羽泉在不同的时代扮演着不同的人生角色——小伙伴、大哥哥、“暖叔”。这也是影响力持久的根本原因。

最终,胡海泉与深圳中科诺达成协议:双方合资成立深圳赛米娱乐科技有限公司,“羽•泉”以品牌入股持有35%的股份,中科诺全资投入,持有65%的股份。双方拟定深圳赛米娱乐主要经营MP3和DVD产品。

胡海泉已经快要忘记这次合作带来的失落,“失败不是在于我的思路,而是在于合作方的商业信誉和商业道德,后来还有些诉讼都没有解决的问题。”

经过这次事件,胡海泉对明星经商有了切身感受:“围绕已经有品牌价值的明星去跨界的产品,(要)赋予这些产品与明星相辅相成的价值。”根植于第一次跨界失败基础上的商业思维,一直推动着胡海泉想要成为一个合格生意人的自我成长道路。

在一切还没有形成自我循环体系前,陈羽凡跟着胡海泉进行了几次尝试性的财务投资,但大多数都没有收到预期的投资回报。不过陈羽凡还是无条件地信任胡海泉,从来都不过问合作合同。陈羽凡的性格与胡海泉形成天然对比,他被周围人称为“艺术家”,胡显然是管理艺术家的那个人,他被认为是一个精打细算、胆大心细的人。

胡海泉参加北大国家发展研究院MBA“知行合一”讲座

先锋性实验

第二次创业,胡海泉真的成了“管理艺术家”的生意人。2006年,胡海泉与著名音乐人秦天合伙创办北京丰峰尚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简称“EQ唱片”)。第一次创业失败让胡海泉意识到,“一定要选择最好的合作伙伴,值得合作的人。”这一次,他选择了秦天,“秦天是音乐人,我们每天都跟新人沟通,陪他们创作,那种乐趣、责任其实无法用生意来衡量。”

胡海泉想要打破现有的一种生态圈,他要在行业内做一个全新的实验,“依靠一个内部的生产链来锤炼各个工种,不仅仅说作曲,还有编曲家、演奏家、录音师,包括歌手、摄影师,它是一个自营系统,(要)大大降低批量生产成本,然后又大量地去培养新人。”

简单来说,胡海泉的商业模式不像传统唱片公司,依赖重金投入赌一个当红歌手,赌一首大热门作品,他要让更多的人进入到他的系统内,彼此间形成相互生产力。为了实现这个创新实验,他在很多唱片公司的大门对新人关闭的时候反而开了一扇更大的门。他甚至自掏腰包投入200万扩建录音棚。他用艺术家的思路管理艺术家。这更像是胡海泉对流行音乐商业模式的一次先锋性实验,带有很强的理想主义色彩。他的实验对象是整个产业链条,包括音乐制作、艺人培养及管理、音乐版权管理和唱片录制发行。 

换言之,胡海泉第一次真枪实弹创业的野心非常宏大,相当于EQ唱片一家公司要承载整个唱片行业的事。从一开始他就有很强的成本控制意识,比如把办公场地设置在一家酒店的地下室。他像拧干湿毛巾一样,不断地核算艺人培训、唱片制作、发布周期之间的时间关系,同时要求签约艺人身兼多职形成闭环生产力,尽可能地压缩人力成本。

2007年、2008年,在唱片行业继续萧条的行业共识下,胡海泉为旗下15位艺人发布了37张专辑,这被质疑为是一种自杀行为。现在回顾这些经历,胡海泉觉得EQ唱片能存活到现在简直是一个奇迹。

在引入了新的合伙伙伴——音乐产品分销商合众集团后,胡海泉的野心更大了,“我们要做一个音乐人才的大草原,我们不是工业化的去生产,艺术家就像蓝天下的牛一样,他们在那自由地吃草,自由地产奶,但是真正产奶之后我们会进行集约化管理和进行公平公正的分配机制。”根本上,这种机制要完全打破传统唱片行业生产新内容、打造包装新人的模式。

最初,胡海泉与韩红、华谊兄弟一起尝试通过华谊音乐的平台进行这项实验。但没有成功。拘泥于很多现实方面的原因,胡海泉在羽•泉已经成为华谊音乐一哥的情况下退出了,“我觉得只有创业才能更多地去做实验,在原来那样的场景里面,可能推动这样的改变和实验,效率太低了。”他觉得太慢了。

但在赚钱这件事上,他从来没有着急过。他和秦天有一个共识,“EQ唱片所盈利的东西都要再投入,继续去培养新人,继续扩增。”他想要依靠自运营像滚雪球一样慢慢把公司变大。他就像在经营一座流行音乐学校。校长胡海泉带出了现在蹿红的金志文、柳岩、马天宇、吕雯等。这个校长像推销员一样四处卖力地推销唱片。而在钱多人傻的SP时代,他也依靠无线业务获得了丰厚收益,仅凭马天宇的单曲《该死的温柔》,EQ唱片就拿到1000万元的无线收入分成,“(当时)无线业务收入占公司收入的85%,其他15%才是演艺,因为大部分是新人。”现在,他还在培养新人。他旗下有三十多个艺人,年收入却不到2000万。没有举债,他也决定不再增加投资。维系这个平台的运转,更像是他在维系自己的理想。

跨界整合资源

新品发布会结束后,胡海泉邀请合作伙伴们上台合影。他张罗、掌控着舞台上的一切,他撮合这些人站在一起,安排每个人最合适的位置。很自然地,他和陈羽凡主动在前排蹲了下来。有一次到江苏一家企业考察,一堆人中他是最耀眼的明星,可在合影的时候他又主动站到了最边上。

卢建最初是投资人,创办过科技公司,也担任过海蝶唱片CEO,他为羽•泉打造了一款“就是羽泉”APP,里面包含游戏模块、交友模块,还有羽泉线上线下活动互动发布。卢建认为,明星跨界,首先要提升明星的商业价值,而不能只是一味地消耗明星的资源。在这款APP里,他打造了一个明星与粉丝互动的闭环,这也是胡海泉挖掘管理和整合羽•泉受众群体的切入点。每一个很小的垂直应用,未来都有无限的可能。这是传统唱片行业没能带给他的想象空间。

胡海泉一直在拓展这样的想象空间。2008年,他遇见了陈砺志、杨伟东,3个人迅速成为新一代合伙人。陈砺志是电影圈的人,陈伟东是科技圈的人,曾任诺基亚大中华区市场总监。这也是胡海泉第一次尝试通过商业的纽带跨界整合资源。他们成立麦特文化,成为流行音乐、电影和科技跨界资源整合的实验平台,公司董事长及总裁是陈砺志,负责电影的宣传和发行;CEO是杨伟东,负责娱乐内容生产和营销;胡海泉担任顾问。

在电影、娱乐营销和流行音乐3个方面,麦特文化都取得了不俗的成绩:它代理了电影《致青春》和《 小时代》的宣传发行;胡海泉为麦特文化创立了娱乐品牌“玛克思”、推出了专注于互联网平台推广的 “首届玛克思未来影像季”、拍摄了电视剧《明星实习生》、成功运作了 “ 2012MMAX大爬梯”和“2012玛克思唱作比赛”。柴静、赖声川和陈羽凡也都被胡海泉整合进项目。

在商业上,麦特文化也比EQ唱片取得了更大的成功。公司有一百多人,承接多样化的项目,利润相对较高。但3个合伙人并没有坚持到最后,仅一年后,他们就分道扬镳了。

胡海泉据此成立了巨匠文化,“就我们3个人的合作伙伴关系来讲,还挺微妙的,各方有不同的观点,观点的冲突有时候就是就事论事。”胡海泉把他们3个人形容成3个去朝圣的人,只是在路上同行了一段而已。像往常一样,陈羽凡站到了他的身边。

在巨匠,早上到公司上班开会处理事务的是胡海泉,晚上到公司上班搞音乐创作的是陈羽凡。他们在某个频道上共振了16年。陈羽凡说应该给胡海泉更多的掌声,胡海泉只是腼腆地笑。

胡海泉把巨匠定位为一个资源整合平台。目前,它为黄健翔、李响、李晨、郝云等艺人提供经纪服务。它与EQ唱片的模式截然不同。EQ唱片是重资产模式,巨匠则是轻资产模式。巨匠希望构建一个从音乐版权管理、发行推广到Live表演的商业生态圈,更希望在演出场馆的合作运营、票务、衍生品的开发与合作、演艺经纪等方面找到商业机会。

“这个饼真的好大好大。”胡海泉想以一己之力撬动一个支点,推动产业改变。这种宏大的创业思维一直引导着他,就像他少年时写过的诗句,充满朝气和想象力。他坚持的实验理念是,必须要有一个人站出来为音乐产业的改革做闭环实验,去激活、整合资源,“过去一个产业没有形成良性循环的原因,不是说没有人试图在版权上做垄断,不是说没有一个人试图用更多的钱砸大牌做一个经纪公司,这些都是这个产业链闭环里面的一个区段而已,在各自区段里做得再大,吃得再饱,没有打通整个,事实上没有做成内循环。”

金钱只是工具

2010年,微博开启了全民自媒体时代,粉丝经济、眼球经济成为新的商业模式。胡海泉非常注重新媒体、互联网营销。他的初衷是建立大量的媒体交互关系,传播好的内容。无论是“羽•泉”、EQ唱片,还是巨匠,胡海泉最不缺的就是明星资源。明星们的微博粉丝都是以千万级计算的,这是一个把娱乐明星品牌效应发挥到极致的利器。

这也是一个进一步强化“羽•泉”主品牌明星效应的好时机。对于一个沉淀了16年的品牌而言,首先要进行保鲜,除了每年发行一张专辑外,还要在演唱会模式上进行创新,通过电视节目曝光不断给品牌增加新鲜感。

“算是刻意的,要让资源整合能力更强的话,(品牌)认知度首先是必须的,专业的认知度,行业的认知度。”2010年,胡海泉再次跨界到新疆卫视《快乐新赢家》当起了综艺主持人。陈羽凡则在Live秀上投注精力。眼下,高收视率的综艺节目几乎都会出现羽•泉的身影。每年的羽泉圣诞演唱会也成了他们品牌秀的年度盛典。高频的曝光率和创新力让他们一直保持热度。2013年《我是歌手》跨界主持和夺冠更是把“羽泉”推上了一个新高点。

胡海泉开始频频出现在电视创业类节目中担当主持人和创业项目推荐人。这一次,他为自己寻找了新的方向——天使投资人。

李开复是他的引路人。微博大V李开复鼓动能力无与伦比,李冰冰也是受他的影响开始对投资产生了兴趣。

2011年,胡海泉去北京中关村创新工场参观,李开复建议他做中国的 Ashton Kucher(美国一线影星,Twitter最有影响力的投资者之一,电影《乔布斯》主演)。李开复觉得胡海泉有很强的学习力和感受力,也有成为优秀投资人的可能性。从李开复身上,胡海泉更多的是观摩学习投资方法,尤其是“如何用更豁达的心态去面对业务”。他为自己选定的方向是音乐、文化与投资结合。他和陈羽凡共同投资了手游《 龙之召唤》开发商锐德无限公司,这是一个85后创业团队项目。胡海泉也对光电、新能源等行业产生了投资兴趣。

影响力加说服力,胡海泉认为这是他跨界最大的优势。政府官员、企业家、投资机构、合作伙伴、粉丝,他都能够顺畅地实现愉快沟通,他自信自己具备资源整合能力的基础,“(我)有更独到的服务能力,(能)增加自己的议价能力,以及可能能够吸纳更多可选择项目的能力。”很多人在见到他本人之前,都会质疑明星跨界投资的专业性,但见面详谈之后,都改变了对他的看法。

为了增强专业性,胡海泉不断给自己充电,研读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的EMBA。这能让他快速而系统地掌握宏观趋势研判能力、商业模式开发能力。保守估计,到目前为止,胡海泉的商业机构平均营收达到了亿元级别。他已经成功把“羽•泉”品牌打造成了一个媒介,它承载的音乐版权是一种可嫁接的灵活产品,可以任意嫁接到Live演唱会、电动平衡车、红酒、穿戴式设备等一切符合潮流趋势的事物上。

胡海泉更关注早期投资,依赖自己对趋势的理解、去技术带来改变的理解,以及对创业者的理解,他投资了黑马票务(黑马APP)以及一系列智能硬件产品,也筹建了音乐产业基金、科技投资基金。他搭建了自己的创投团队,未来想寻找更多的基金联盟,他想通过互补性的合作让更多人有共同进退的机会。

2014年,胡海泉登上了《财富》杂志中文版公布的“中国40位40岁以下的商界精英”榜。

2015年,他的日程表上排满了行程。在一场公益节目的录制中,为了转场时节省时间,他自己开机车在北京城里飞奔。他总想能做点什么,“(我们)去除掉改变和惶恐之外,必须走在最前面做一些尝试。”他相信商业上的成功会让他更好地驾驭资源,从而实现更多的社会理想。金钱对于他而言,“只是改变未来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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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人物周刊 2020 第33期 总第651期
出版时间:2020年11月0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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