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孔 | 顽童凯雷特长大了

稿源:南方人物周刊 | 作者: 文 凌江婵 日期: 2018-01-03

我当兵的时候,指挥官宗教信仰非常虔诚,他认为世界上所有东西都有原因存在,但他偏偏不明白上帝为何要创造我

埃特加•凯雷特是传说中“在以色列作品遭窃最多的作家”,甚至有书店写信要求他以后尽量在夏天出版新书,因为在穿大衣的冬天,他的书太容易被偷了。

一向不愿贩运现实的以色列当红作家埃特加•凯雷特用荒诞不羁的腔调讲了二十多年奇异故事后,终于拿出刚在英美出版的第一部非虚构作品《七年好时光》,聊聊他的家庭和记忆。

“我拥有好时光的那7年,是我既能是我父亲的儿子、又能是我儿子的父亲的那7年。”凯雷特从儿子出生聊到父亲因癌症去世,7年的美好时光里充满着战争、亲子关系和他对以色列人困境的思考。

这个一头乱发、爱玩Facebook、特爱吃素、有着大门牙的小个子是犹太人大屠杀幸存者的后代。“我来自一个糟糕的士兵之家。我们家里人都有一个问题:不太遵守命令。我哥哥是以色列军队里唯一被审判并坐牢的人;我当兵的时候,指挥官宗教信仰非常虔诚,他认为世界上所有东西都有原因存在,但他偏偏不明白上帝为何要创造我。”

也许凯雷特也有太多不明白,于是注重主观体验的他拿起笔,通过写一个故事来弄明白他的感觉和想法。第一次写作始于同一个部队服役的朋友突然自杀, “我写自杀,并不是因为我有自杀倾向,而是因为写自杀能使我反思‘活着’这个选项。既然选择了活着,我们就应该负起责任、尊重生活。”   

如果对于杜拉斯来说,“写作是暗无天日的自杀”,那么对于凯雷特而言,写作更像一场心灵上的治愈,甚至当他对某个人生气,他都会坐下来,尝试用对方的视角写一个故事。

从此,一发不可收拾。自1992年出版第一部短篇小说集《管道》,到2013年他已出版6部畅销短篇小说集,并被誉为以色列当代最好的短篇小说家。

凯雷特的短篇往往只有寥寥几页,人物关系简单,却有完整的故事结构,风趣、幽默而有力量,就像伍迪•艾伦喜剧片中那些知识分子在酒吧讲的冷笑话。

讲起故事来,凯雷特并不需要长时间的酝酿情绪和前戏,开篇三言两语就把人拿下,爆发力十足,一如《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中一出场就是绑架者要求:“给老子讲个故事。” 紧接而来的是各种惊喜,控制人体的痔疮、舌头下的小拉链、想做上帝的巴士司机……

他的故事有趣、疯狂、超现实,飘摇着卡夫卡的影子。“我在军营的图书馆读到了卡夫卡小说,当时给我很大宽慰。对我来说,宽慰的地方在于历史上有一个比我活得还要操蛋的神经病。”

与以色列文学传统不同的是,凯雷特并不像阿摩司•奥兹或大卫•格罗斯曼那样立足宏大政治话题,他以私人化的角度书写政治,在对当代社会抽丝剥茧后,突出人性中最基本的东西,如孤独、爱情、欲望。所以对他而言恐怖袭击 “只是与愤怒和疏远有关”,而经济大萧条的本质是“该死的钱他妈的毁了整个世界”。

他不希望自己的小说为任何政治观念服务,他要记录的不是关于政治或社会状况,而是关于他自己正在经历的人的状况。

小说是“假装”的艺术——我说的,你相信,这个世界就在这里。也许凯雷特一开始也不是很确定自己所说的,他不知道故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就只好“虚构”,用荒诞不经的语调调侃众生。

直到孩子出生、父亲去世,“成为家长后你会进入一种不同的人生模式:你知道你的行为后果,你会为自己所做的一切负责。”

直到知道得更多了,更明白了自己的现实生活,他开始尝试非虚构写作,以事实和亲历为写作背景,更加真实地谈谈自己的回忆。与其说这是一种转型,不如说这是一种进阶,是更加成熟的标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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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人物周刊 2020 第31期 总第649期
出版时间:2020年10月1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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