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君王论】与历史擦肩而过

稿源:南方人物周刊 | 作者: 蔡子强 香港中文大学政治与行政学系 高级讲师 日期: 2018-01-03

这是美国政坛一宗重大历史事件,大家大概是从书本或电视纪录片上知道。但对曾俊华来说,却让他与历史擦肩而过,并改变了一生。

 

上周借美国已故总统约翰·肯尼迪被刺50周年之际,在本专栏讲述了这个传奇政坛世家,因老父一心望子成龙,以圆自己未偿心愿,而为几兄弟造成的宿命。

当上总统的约翰曾说:“我哥是一家人中从政的当然人选。如果他活着,我会继续当作家……如果我死了,老三会当参议员。如果他出事,老四会为我们竞选……”一语成谶。

1960年,约翰当选总统,却在1963年遇刺身亡。老三罗伯特继承遗志,披甲上阵,正当选举中势如破竹时,竟也遇刺身亡。继承家族的期望和悲情,以及美国民众对肯尼迪家族的情结,老四爱德华顺理成章,毅然踏上竞逐总统、重建家族王朝之路。

大家也许不知,小肯问鼎总统宝座之旅,与如今香港特区政府财政司司长曾俊华,结下了一段因缘。

曾俊华上世纪60年代随家人移民美国,在麻省理工念建筑,那是一个全世界皆左倾的年代。他目睹黑人、亚洲人等少数族裔,即使是男性,在美国也只能做清洁、洗碗、洗衣等传统女性的工作。在电影世界里,华人顶多也只能饰演如青锋侠助手一般的角色,戴上面罩、没有脸孔。当时很多华人崇拜拳王阿里,因为在后者身上,能够重新找回久违了的阳刚。直至70年代李小龙崛起,华人才找到自己的文化英雄。

处于这样的社会,加深了他对公义的思考和探索。中学时,他随同学做社区服务,给贫穷家庭的小孩派免费早餐。他相信,白人孩子念书比黑人孩子优胜,除了学校条件有别之外,还源于后者家庭条件欠佳,包括没有营养充分的早餐。后来,他还到唐人街帮忙筹划免费老人诊所等服务。

身为亚裔人士,他却从黑人民权运动中找到共鸣,认为大家同样受到主流社会不公平的对待,一度视黑人民权领袖Malcom X 为偶像。至于另一位民权领袖马丁·路德·金,则因不够激进,未能得到他的垂青。

后来,他去攻读教育硕士,想法很天真,认为做建筑只服务一小撮中产阶级或有钱人,做教育服务的人更广泛。

这个时候,小肯正秣马厉兵,甚至私下组织了“影子内阁”,负责教育的是Robert Wood教授。为了多吸收一些基层教育经验,这位大学教授去波士顿出掌教育部门,并起用了刚刚修完教育硕士的曾俊华,负责双语教学的课程发展工作。曾乐意接受这个挑战,因为他相信通过教育,可以改善亚裔族群的处境。

但在1969年,正当小肯声望如日中天时,却发生了一件改变这几人一生命运的事。

一次仲夏晚宴后,已婚的小肯,驾车载着美女Mary J. Kopechn一起离开,不知因醉酒还是其他,车子驶上一座桥时,意外冲进海里。小肯最终逃出车子,游回岸上。女伴困在车里,他却径自返家,延误了报案与搜救。女伴最后溺死车内,直到天明,车子和尸体才被发现。

这是一桩完全有条件发展成重大政治丑闻的案件,当中有无限让人遐想的空间,但在家族政治影响力的庇荫下,小肯仅被判非法离开意外现场,判刑两个月,并得到缓刑。无论如何,在人命关天的节骨眼上,小肯所显露出的心虚、自私、莽撞与不负责任,令他总统梦碎。

这是美国政坛一宗重大历史事件,大家大概是从书本或电视纪录片上知道。但对曾俊华来说,却让他与历史擦肩而过,并改变了一生。

小肯总统梦碎后,失去最大靠山、在波士顿出掌教育部门的Robert Wood,也黯然下野。曾俊华意兴阑珊,挂冠而去,到哈佛大学再进修,机缘巧合,在那里认识了在职深造的曾荫权,受他影响和游说,回到香港考政府政务官并获取录,展开人生的另一页。后来,他凭借表现在官场拾级而上,最终当上香港财政司司长。

再说肯尼迪家族,到了家族的下一代,仍然噩运不断,老二的儿子小约翰,1999年驾机神秘堕海死亡;其余的,有吸毒过量死亡、滑雪撞树死亡、患癌症被截右腿等等,令家族在政坛无以为继。直到最近老二的女儿卡罗琳当上美国驻日大使,才重新有了亮点,但大家都知道她天资和能力有限,不敢寄以厚望。

于是,有作家煞有介事地著书,探讨肯尼迪家族魔咒,有兴趣的读者,可翻看Edward Klein所著《The Kennedy Curse》一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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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人物周刊 2019 第37期 总第615期
出版时间:2019年12月0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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