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孔】公道自在人心

稿源:南方人物周刊 | 作者: 周琪 日期: 2018-01-03

假如那天西瓜生意没有特别红火,56岁的瓜农邓正加可以逃开迎面而来的秤砣吗?

 

瓜农邓正加葬礼上的家属


象征交易公道的秤砣在过去十几年里为邓正加带来了财富、荣誉、村里人的刮目相看,最终彻底击碎了他。

“突然倒地身亡”两天后,邓正加在莲塘村全体村民的目送与媒体记者的见证下,被抬往位于一座山腰上的墓地,位置是家人选的,半公里外是他生前承包的50亩瓜地,好让他继续守护汗水浇灌的累累果实。

在停放邓正加棺木的红色凉棚上,写着一副对联:群殴百姓何为英雄;不惩暴徒何以为官。横批:还我公道。

公道不止在刑拘6名涉事城管,更不在那笔火速到账却不明就里的赔偿金,公道自在人心。临武县欠死者家属的除了一份准确详实的尸检报告,还有对于一系列不合理甚至是不合法行为的解释、致歉,这其中包括但不限于:

谁动用了数百名武警以暴力手段疏散围观、护尸的村民老小?不仅把尸体强行抬走,还一路高喊“挡路者死”,之后的官方口径却摇身一变成了“协助家属”。

邓正加女儿实名注册的微博账号有没有被控制?被谁控制了?

有传言说葬礼之所以匆忙举行是迫于政府“晚一天赔偿金就少10万”的压力,是否属实?

如今无论家人还是村民在面对记者询问时都三缄其口,又是谁下的“封口令”?

……

这些问题一日得不到解答,笼罩在公众心头的疑虑与愤怒就一日得不到平息。

婚后的邓正加一度沉迷于赌博,欠下一大笔债,白天不敢回家,逼得妻子从二楼跳下,在村里挨家挨户敲门,让对方签名承诺不再借钱给自己的丈夫。悔悟后,邓正加立下“从奴隶到将军”的誓言,在田地里起早贪黑,果园年收入十几万元。按照夫妻俩的计划,明年即将还清买房时欠下的5万元。

“将军”的生活尚未开始,却戛然而止。

新华社记者在临武县城走访发现,在当地,农民与城管的冲突由来已久,政府划出的供农民摆摊销售的区域过小,远远无法满足农民的需求,却为城管创造了寻租的机会。有瓜农告诉记者:“平时一周收100元,赶上节假日3天收100元。”另一位瓜农说,他被城管抓过一次,但没有交钱,“我抓住城管的衣服,只要你狠,城管也就怕了你。”

1.87米的邓正加个性温和,事发当天,他曾劝妻子不要吵,在妻子被拖上城管的车后,他经人提醒才上前帮忙,在众人的声援下,才得以平息。因为秤被抢走了,妻子不想再卖了,还是邓正加劝她,趁着生意好,不如买把秤,换个地方试试。半小时后,他们蹬着三轮车转移到另一处卖瓜,直到和妻子口中的“土匪”再次对峙。

假如那天西瓜生意没有特别红火,56岁的瓜农邓正加可以逃开迎面而来的秤砣吗?(周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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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人物周刊 2019 第37期 总第615期
出版时间:2019年12月0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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