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路上 | 阿拉木图的巴扎

稿源:南方人物周刊 | 作者: 图、文 刘子超 日期: 2018-01-03

我喝不惯马奶酒,而且喝酒为时尚早。在大巴扎门口,我买了一杯格瓦斯,感到自己的确置身中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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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萨克斯坦的官方语言是哈萨克语,但是能讲这种语言的人却非常之少。即便是哈萨克族人,熟练掌握本族语言的人数也不到人口的一半。苏联解体后,中亚诸国大都推行“去俄化”教育,但是哈萨克斯坦选择了并不激进的道路。

司机是鞑靼人,只会讲俄语,不会讲哈萨克语。在阿拉木图,到处可见俄语标志牌,却很少看到哈萨克语的。究其原因,是因为纳扎尔巴耶夫总统本人并不是强硬的民族主义者。在苏联时代,纳扎尔巴耶夫从钢铁厂的技术人员一路攀升,甚至一度有望接任戈尔巴乔夫,成为苏共的总书记。在所有的加盟共和国中,他态度最为强烈地反对苏联解体。然而正是在阿拉木图,1991年冬天的一场会议,决定了苏联解体的命运。

在阿拉木图,街道是横平竖直的。壮丽的天山就在城市的边缘。阳光下的山体呈现出一种墨色,沟壑清晰可见,只有山尖上还保留着一丝积雪。1854年,哥萨克骑兵在这里建立堡垒,开启了阿拉木图的历史。1966年,一场大地震抹平了城市。眼前的一切几乎都是此后重建的,因此不可避免地带着苏联的印记。

一辆老式公交车缓缓驶过,上面坐着哈萨克人、鞑靼人、俄罗斯人,还有被斯大林迁徙至中亚的朝鲜人。他们都说俄语,他们都面无表情,就像外面相当空旷的街道。几年前,纳扎尔巴耶夫将首都从阿拉木图迁至更靠近俄国的阿斯塔纳。从此,阿拉木图就稍稍远离了能源经济带来的喧嚣。这座城市当然也在发展,只不过步调缓和了许多,街上也看不到什么扎眼的豪车。或许正因为此,我对阿拉木图的喜爱远超过阿斯塔纳。

绿色大巴扎(Green Bazaar)曾经是这座城市的中心,现在仍然保留着游牧国家的灵魂。走过一个个贩卖水果和干果的摊贩,我看到堆积如山的物产,其中也包括哈萨克斯坦引以为傲的苹果。一个哈萨克小贩削了一块苹果给我,我并不意外地发现,味道和阿克苏糖心苹果差不多——这两个地方相距并不遥远,共享着类似的土壤和光照。

另一块区域全是卖鲜肉的,从牛羊肉到马肉、猪肉,无所不有。这也表明,阿拉木图依然是一个信仰与习俗混杂的地方。哈萨克人是温和的穆斯林,自然吃牛羊肉。但他们也是草原游牧民、突厥化的蒙古人,所以也爱吃马肉。钩子上挂着整条马腿,肉案上摆着粗大的马脊骨。一个戴着帽子的哈萨克少女,正用尖锐的剃刀,剃下脊骨上的瘦肉。

在这里,卖肉的摊贩有着清晰的种族区分:卖牛羊肉的是哈萨克人或者鞑靼人,卖马肉的都是哈萨克人,只有俄罗斯人才会卖猪肉——他们的祖先是顿河流域的哥萨克、探险家、匪徒、逃跑的农奴,或是被发配至此的囚犯。一个小贩的脸上带着一丝日耳曼人的傲慢神色,他的祖先大概来自伏尔加河中游,是叶卡捷琳娜大帝开发那里时从德国黑森地区招募来的。我还看到了仍然在卖泡菜的朝鲜女人,尽管她们早就忘记了朝鲜语。

在卖奶制品的区域,除了各色奶酪,当然少不了“库米思”,又称“马奶酒”。作为哈萨克的国民饮料,库米思一度风靡俄国。那是帝国征服中亚后,随着鞑靼商人传入的。当时,这种异域饮料被认为拥有近乎神奇的疗效。1901年,身患肺结核的契诃夫乘船在伏尔加河上蜜月旅行,医生开出的药方正是“马奶酒”。于是,在蒸汽轮船上,大作家一边为他的小说做笔记,一边啜饮着马奶酒。

我喝不惯马奶酒,而且喝酒为时尚早。在大巴扎门口,我买了一杯格瓦斯,感到自己的确置身中亚。

大巴扎里的马肉

卖泡菜的朝鲜人

奶酪和马奶酒

午睡的摊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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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人物周刊 2019 第34期 总第612期
出版时间:2019年11月0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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