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 | 你的对手,是那个逃不出的“局”

稿源:南方人物周刊 | 作者: 文 韩松落 日期: 2018-07-05

在当下社会这个大赌局里,被卷入赌局的人,该怎么办?

前段时间读杨照的《经典里的中国》,看他解说中国思想构建历史上的经典著作,在读到其中某几本的时候,能感觉到一种微微的惋惜:如果中国人当初选择了这种而不是那种思想体系,并把它变成中国人的人格DNA和社会DNA,我们的社会会不会好一点?我们的生存是不是不用这么艰难?

但这一切都不可能重来了。在那样一个时刻,中国人必然只能选择那样一种体系,先解决当下的问题,挨过生存和纷争,以后的问题以后再说,哪怕之后的几千年都要为之付出惨重的代价。在思想定妆的时刻,顶层设计权力的人选择了那样一些体系,有计划、有步骤地,把中国人塑造成了这样一种人,我们也只能按照这个结果来进行角色扮演,继续往下走和预测未来。

韩延导演、李易峰主演的《动物世界》,改编自福本伸行的漫画作品,在视觉效果方面,有非常精彩的表现。视觉主导的电影里,过多的视觉效果往往会带来一个后果——为视效而视效,和内容没有深入的关系。但导演把视觉效果变成了内容本身,比如其中人物变成动物,人物的感官爆发,都是和故事、人物性格息息相关的,它说明了当时的情境,人物的心理状态,甚至让观众感受到了人物所受的感官刺激。这样一来,对视觉效果的追求,就变得顺理成章了。也正是因为视觉效果的内容化,这个并不复杂的故事,可以以高强度的紧张撑上两个小时。

除此之外,这部电影也在探讨一个问题,在当下社会这个大赌局里,被卷入赌局的人,该怎么办?

这个赌局是由身在权力巅峰的人设计的,他们已经摸透了人性的弱点,并依照这些弱点,制定出一套规则,让所有进入赌局的人互害、厮杀,让整个社会成为一个动物世界,充满谎言、不信任和屠杀,以便他们从中牟利。甚至,牟利不是他们的终极追求,他们以此为娱乐,这是比牟利更恐怖的动机。不到一定的位置,不掌握一定的权力,无法体会这种以人为娱、以社会为娱的酣畅淋漓。

那么,不进入赌局,当个逍遥派,去畅想鲲鹏的翅膀有多宽多大、海里鲸鱼的歌声有多么优美、云端之外神灵的世界有多么光彩潋滟,可以吗?不可以。不管是郑开司还是郑开司的父亲,或者李军和孟小胖,只要生而为人,就必须是这个赌局的一部分,就必须鼠目寸光、虚伪狡诈,或者当动物,或者当小丑,或者当帮凶、当屠夫。你没有参加赌博的动机?你不需要钱?没事,他们自有办法,让你损失财富、欠下债务,甚至有可能失去亲朋好友。

只有加入赌局,用尽全力和别人博弈,和他们博弈——当然,和他们的博弈是必输无疑的,因为他们是最大的庄家,掌握所有人的底牌、筹码、心理状态,他们也负责制定规则(电影里的“没有规则”其实也是一种规则)、制定秩序,以及派出打手和凶手,散布各种消息。这个故事看起来不切实际,和现实没有关系,但事实上,它直接进入了现实的核心,告诉我们,不管“现实”如何装扮,它本来的面目是什么。

就在这样一个被动进入赌局的过程里,每个赌徒其实都被改变了,你会视赌局为必然,会觉得成为赌徒是惟一的命运,不可更改,也不必更改,并且竭尽全力钻研“石头剪子布”的博弈技术,甚至把它视为终身使命,给这种技术涂抹上美妙的色彩,加上光环,把它变成宗教,变成神灵。如此这般几千年下来,你已经不会想到,如果没有这个赌局,自己应该是什么样,以什么样的状态生活。

在这个故事里,郑开司赢了,在接下来的续集(据说这个系列要拍三部)中,郑开司也必定会赢。那句匪气十足热血沸腾的“那些仗我已经打过了”,必然会再度出现,但从另一个角度看,赢了的人也未尝不是输了。好在郑开司并没有认输,而且,他要摧毁的,不是某个敌人,而是那个“局”。这也是我们希望拥有的一种态度。

最后,我猜想,韩延导演或许很喜欢作家兼影人克莱夫·巴克,并被他的黑暗哲学和美学影响,在有些地方,我看到克莱夫的影子。能把克莱夫那种美得惊人实际上又做作到极致的风格消化掉,不产生任何违和感,很了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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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人物周刊 2018 第1期 总第567期
出版时间:2018年09月1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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