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孔 | 安娜•伯恩斯 为大时代做出注脚的人

稿源:南方人物周刊 | 作者: 文 一把青 日期: 2018-10-24

恰因为没有指代,其经验更具普遍意义

在没有诺贝尔文学奖的2018年,文学界指标奖项,属于英语世界声誉最高的布克小说奖。10月16日,作家安娜·伯恩斯凭借 《送奶工》,击败另外五位入围者摘下桂冠,她是北爱尔兰第一位获此殊荣的作者,也是时隔5年,再度有女性作家问鼎此奖项。

评审团高度赞赏《送奶工》这部小说,谓之“我们之中没有人读过这样的东西”,“这是一个关乎残酷、性侵犯与抵抗之间的故事,却在其间交织着富于感染力的幽默感”,称她以饶富特色的语调、挑战传统的形式、耳目一新的笔触,把人带回北爱尔兰问题时期(the troubles)的贝尔法斯特。

尽管也触及到时下讨论激烈的性侵议题,但性别因素并不在评审团考量之内。

《送奶工》讲述的,是一名在家中排行中间的18岁女孩的平凡故事,她爱读书、对政治毫无兴趣,却被迫和年长且已婚的、一名准政治人物送奶工(milkman)发生关系,亲历对方以风言风语、政治手段和社会默许作为工具,做出种种骚扰行为。

这位悲剧的女主角甚至只是一个喃喃自语的叙述者,没有姓名,只有代号。作者解释,之所以用这样实验性的手段,是因为“我尝试过为角色和地区命名,但叙事变得沉重又死气沉沉,整部小说不再充满力量,氛围也不再相同,变成一本完全不一样的书”。

的确,太沉重了,在那个波云诡谲的时代,一个正当盛年、原本心无旁骛的年轻女性,却被裹挟进了宗派对立、政治动乱、社会压力与父权宰制之中。

也恰因为没有指代,其经验更具普遍意义,不仅刻画了北爱尔兰,更直击不同社会背景下具有共同经验的女孩们,以及她们的经验所反映出的阴暗核心。

而在文字世界中为这一切精心部署的安娜·伯恩斯,其实是大器晚成者。她1962年出生于北爱尔兰,快40岁时才开始出版自己的第一部作品《毋庸置疑(No bones)》,写的同样是一个贝尔法斯特女孩的成长史。

相较之下,《送奶工》的处理方式则更为隐晦,一个美好的、日常生活化的身份和书名,本该是无忧无虑的世界,却触及超乎想象的黑暗。在北爱问题时期,爱尔兰共和军临时派的恐怖活动愈发猖獗,主要以暗杀和制造爆炸等手段作为对新教徒的回应,更在每个街道拐角处的牛奶箱中投掷汽油弹。虚实之间,小说背后的隐喻与对照,安娜·伯恩斯没有过多着墨,而历史就放在那里,一切不言自明。

想起本雅明对保罗·克利画作《新天使》的解读:天使想停下来唤醒死者,把破碎的世界修补完整。可是从天堂吹来了一阵风暴,它猛烈地吹击着天使的翅膀,以至他再也无法把它们收拢——那个阴霾连连的北爱尔兰已经随着进步的风潮退场了,而它的确存在过。

在社会的翻云复雨之下,总有人要与集体的遗忘对抗,像是搜罗城市身世的拾荒者,或是历史细节的侦探,唤醒过去,以待来日,安娜·伯恩斯,就是那个为大时代做出注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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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人物周刊 2018 第35期 总第573期
出版时间:2018年11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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