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人物丨财富家族的传承思考

稿源:南方人物周刊 | 作者: 王燕青 日期: 2018-12-25

过去,财富的积累史几乎就能让我们看到一个家族的成长史。但现在,家族传承背后,更多体现了财富拥有者对财富的再思考,以及他们对财富延续和家族兴旺的美好期望

最近半年时间,我都在关注中国家族的传承问题。据公开数据,未来五至七年,或将有约300万中国企业家会把产业和财富传递到下一代手中。

 与“富不过三代”的俗语相比,我们找到了一些家族百年传承的底色和时代密码。在瞬息万变的时代,创富不易,守富则更不易。那些传承了五六代的家族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延续财富和家族精神。

对他们来说,财富只是显性的家族象征,更重要的是,他们必须以一种精神性的延续去表达他们的态度和观点。

 

南非家族管理者

9月,我们在南京见到了Dillon Hale。Dillon Hale是半岛资本亚洲管理公司CEO、前戴尔家族办公室亚洲负责人、前eBay创始人家族办公室负责人。而他自己的家族也传承到了第五代。他告诉我,家族办公室从公元6世纪就开始出现,复兴则是在1882年。那一年,洛克菲勒家族成立家族办公室,迄今为止已传到第七代。

Dillon Hale

而2017年财富咨询公司Williams Group通过调查3200个高净值家族后得出了一个结论,90%的继承财富在第三代继承人成年时已经损失殆尽。

这是一个摆在家族面前的严峻问题。这也是Dillon Hale和他自己的家族经历过和正在经历,并且试图改变的。

一百多年前,Dillon Hale的曾祖父是南非独立战争中的领袖和老兵,曾祖父的表弟曾任南非首相。曾祖父在1898年-1903年间的战争中被英军流放到圣海伦娜岛。1905年,曾祖父回到南非,用借来的钱在南非农村购置了一些农场。Dillon Hale也出生在南非,他在大学期间攻读了法律和经济学专业。他的同学中有特斯拉创始人埃隆·马斯克。

Dillon Hale家族六代人都围绕农场生计,扩大产业,不断创造财富,传承财富。Dillon Hale说,“现在我们成为很多农场的拥有者”,他的家族从第三代开始就设立了家族信托,用以控制整个家族的产业,同时管理家族的金融投资行为和公益事业。

Dillon Hale以宜信财富全球资产配置委员会顾问的身份参加了“2018宜信财富投资峰会”。在过去的22年间,Dillon Hale运营了来自中国、美国、澳大利亚等国家的家族办公室。

在摩羯咨询公司(Capricorn),Dillon Hale管理eBay前联合创始人兼第一任总裁Jeffrey Skoll家族办公室旗下Skoll Foundation基金会和Jeffrey个人的55亿美元资产,主要投资了特斯拉(Tesla)、维他命水(Vitaminwater)、SpaceX和星球实验室(Planet Labs)等。

Dillon Hale的才能得到了迈克尔·戴尔家族办公室的赏识,被邀请加入管理旗下过于集中的资产结构。

为此,戴尔家族设立了自己的家族信托,戴尔本人担任主席,以此形成对整个信托管理的强大影响力。Dillon Hale的工作是确保戴尔家族的财富被妥善分配并进行投资与管理。他帮助戴尔办公室在遭遇时代动荡时尽可能地降低风险,使他们的家族投资版图尽可能的多元化。

时代瞬息万变,正如沃伦·巴菲特所言,不要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这才是最重要的。

现在,Dillon Hale把目光锁定在亚洲财富家族上。对于如何将财富传承到下一代手上,Dillon Hale认为“信托”是最有效的渠道之一,“从结构化角度来看,尤其是在设立信托的情况下,附加条件可以确保财富能够成功传递。”

但没有两个家族的经历是完全相似的,也没有两个家族的财富需求是完全一样的,“不仅要考虑国家文化背景,还有家族独特的核心文化。”

Dillon Hale的母亲是家族的第三代,也是家族信托的受益人。 Dillon家族共有三个信托,一个是家族企业所有的控股股权;一个是慈善基金会、慈善项目;一个是用来管理家族办公室不同的投资组合。

 

澳大利亚家族继承人

在悉尼,我见到了Tom。他非常细心地带我参观一些澳洲知名企业,包括生产线先进的砖厂、形成技术壁垒的婴儿鱼肝油生产企业。他从悉尼飞往墨尔本,坐经济舱,然后坐晃悠晃悠的大巴到达墨尔本远郊的工厂。

事实上,Tom是WHST公司的继承人。他的父亲Robert Millner是WHST的董事会主席。WHST是一家成立于1903年的澳大利亚公司,是澳大利亚第二古老的上市公司。

Robert Millner告诉我,他的家族是过去一百多年间为数不多的能够成功地世代传承的上市公司,“而这就是我们公司的力量源泉”。

Robert是家族第四代传人,Tom是第五代,家族主要成员构成了公司的主要领导层,“我们非常重视历史,尤其是家族或企业的历史”,“这让我们在面对不断变化的时代和经济环境时,有能力去雇佣最有才华的人来担当管理层的职位”,家族成员+职业经理人的模式,“延续了我们的成功传奇。”

RoberMiller(左二)、TomMillner(左三)与Tom的合伙人WillCulbert(左四)

Robert非常注重整个家族的多元化投资组合,“我相信这是我们的核心竞争力,我也相信现金流十分重要,增长十分重要”,多元化的投资组合能让整个Millner家族避免全球经济动荡造成的损失。

目前,Millner家族旗下60亿澳元的投资组合包括传统药妆店、建筑材料、矿产、零售、农业、通讯,还有一些股权投资。

从1903年开始,Millner家族的资产收益从未出现过负增长。Robert说,作为一个长期投资者,他不会受短期投资趋势的影响,“我们总是很有耐心”,每到一个地方进行投资,“必须先了解当地人,了解当地的环境。”

Robert喜欢跟WHST的年轻人聊天。他的儿子Tom正好40岁,他很庆幸Tom和他一样,没有被迫去传承家族的事业版图,“我们进入这个行业是因为我们想从事这个行业”。他常跟Tom说的话是,你必须要有耐心,你必须学习。他想,Tom还年轻,而自己也不可能永远坚持下去,“希望他能及时赶上”,成为优秀的继承人。

 

中国创富第一代

作为70后,郝红娟也正在考虑财富传承的问题。

“像我们这些60后、70后,在中国出生长大的,实际从上一代没有什么传承过来,自己也算是创一代。”

郝红娟曾是国有商业银行财富管理负责人,“1994年进的商业银行”,那时候正好是专业银行向商业银行转型的时期,“我恰好在这个时间点慢慢成长起来,刚开始在分行,在基层。”

郝红娟

几年后,经济形势下滑,政策方面希望通过消费拉动老百姓的生活水平,去推动经济增长,郝红娟在此时成为二级分行的部门负责人,主要做消费信贷产品。后来,她也主要参与了个人理财中心的管理、国有商业银行的上市、与境外战略投资者合作的重要工作。

因为擅长投资,郝红娟个人积累了一定的财富。她的先生也因为创业成为创富第一代。“这个时候慢慢思想有了一些转变,之前中国人对财富更多考虑的是创富,怎么积累财富,现在我们有了更多的思考,要穿过财富看财富背后的作用,不光是看钱,更多考虑本质的问题了。”

郝红娟正在搭建家族两代人之间的未来传承结构,“改善或者优化一下(家族财富),不然改革开放创造的创富机会积累起来的财富有可能就又白积累了。”在郝红娟和家族成员看来,财富用得正确才有价值,“否则用反方向有可能起的作用非常不好”。

因为金融出身,郝红娟对财富的理解带有一定的时代使命感,“不光我自己做,我也希望通过自己做财富传承架构去影响更多人考虑传承的问题。”她现在是宜信家族办公室高级顾问,为更多家族提供财富传承咨询和服务。

郝红娟的主张是,“我对财富的认识并不仅仅局限于积累到我名下的资产、房产,个人经历也是财富的一部分,包括你的学历,甚至你找的配偶,其实都会对你的财富产生影响。”因为具备专业知识,郝红娟和先生抓住了时代机会创造了财富,“我也会让我的孩子努力去探索、获取真正的专业知识,而不是浅尝止。”她跟两个孩子说,“要学明白,因为这个世界上还是缺真正优秀的人。”

财富是动态发展的,传承也需要平衡。郝红娟在专业机构的支持下完成了家族委员会的设立,她和先生、儿子及其女朋友、女儿及其男朋友都是家委会的成员。

过去的一年,郝红娟跟许多财富拥有者深入交流过。他们在考虑“家族使命”、“家族愿景”这类宏大而现实的问题。郝红娟正在提炼自己家族的传承精神,“只有对社会创造财富,大家才允许你这个家族一直存在下去,否则自然就衰亡了。”

过去,财富的积累史几乎就能让我们看到一个家族的成长史。但现在,家族传承背后,更多体现了财富拥有者对财富的再思考,以及他们对财富延续和家族兴旺的美好期望。

用Robert Millner的口头禅说,不要着急,要有耐心。所有人都是。

 

本刊记者  王燕青  发自北京

编辑 孙凌宇  rwzkzx@126.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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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人物周刊 2019 第2期 总第580期
出版时间:2019年01月1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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