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栏丨分裂的体验

稿源:南方人物周刊 | 作者: 曾旻 日期: 2019-03-11

很多综艺节目上常常会玩这样一个游戏,一个人戴着耳机隔绝外界声音,另一个人通过口型和身体语言向对方传递信息。这样一个信息从A到B,直到CDEF……由最后一个人表达他所理解的信息。这个游戏的有趣之处在于,观众会看到,当去掉了语言作为信息的载体之后,信息在传递过程中,会以何种不可思议的

很多综艺节目上常常会玩这样一个游戏,一个人戴着耳机隔绝外界声音,另一个人通过口型和身体语言向对方传递信息。这样一个信息从A到B,直到CDEF……由最后一个人表达他所理解的信息。这个游戏的有趣之处在于,观众会看到,当去掉了语言作为信息的载体之后,信息在传递过程中,会以何种不可思议的方式被歪曲。

可是,对于还未掌握语言的婴儿来说,人们的表情符号、肢体动作就是全部信息的来源,他们会如何理解人类的信息?这是我们每个人理解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以及人和人之间关系的最初经验,可是它常常被人们忽略。因为我们几乎都无法记得最早期的经验,以至于我们认为那段经验一点都不重要。

当我们被捂住双耳,什么也听不见的时候,我们从外界获取的信息,在某种程度上会开始接近婴儿。我们只看到他人的表情、动作和口型,但是并不知道他们嘴里所说的具体含义。这个时候,人们能够感知到一些基本的态度,比如,这个人是关注我的吗?这个人对我是友善的吗?

从眼神注视里,从身体的前倾或后仰中,人们会有一个对于他人是否喜欢自己的基本判断。这种判断几乎是天生的,无需太多后天的知识和理论,是一种直觉性的判断。

但这种判断可能是被歪曲的。心理学家Kernberg(1975)提到了一种心理防御机制,叫作分裂,即人们会把某些人看成是完全敌对的,而把另外的人看成是完全可爱的。人们之所以会对他人以分裂的方式去感知,正是源于我们生命的早期,复杂的语言系统还未发展起来,对他人的感知只存在这种“非黑即白”的好或坏。既好又坏的复杂体验,需要丰富的语言符号系统才能生动刻画,否则,我们在某一瞬间的体验只存在好或坏,而无法容纳同时存在矛盾的信息。

抑郁的人,就像是被捂住了耳朵,他们的感知系统常常会疲于应对复杂的外部信息。于是,外部复杂的声音被简化成一个简单的信号——“你很糟糕”。你可能会疑惑,为什么不会是“你很好”这样的信息呢?跟我想象这样一个场景,你就会明白。

有这样一位母亲,她刚刚生产了一个小婴儿,怀着激动的心情、天然的母性和对孩子真诚的热爱,来养育他。可是另一方面,产后的激素紊乱也让她有一些抑郁的倾向,同时生活的压力令她感到窒息,夫妻关系也因为第三人的突然插入而变得有些奇怪。这一切让这位母亲对婴儿的态度是既爱又恨。表现在行为上,母亲常常会关注婴儿的一举一动,和婴儿互动,给他哺乳;可是,当婴儿哭闹而母亲无法理解的时候,她也常常感到沮丧和烦躁。

于是,在婴儿的感知中,母亲时而关注自己,时而厌烦自己,这让婴儿无法预测什么时候能够获得关注,什么时候会被忽视和嫌弃。混乱和不一致让婴儿感到失控,最终导向的依然会是“我很糟糕”的体验。

成人的世界也是如此,没有谁面对的是一个完全恶意的世界,也没有谁一帆风顺、从未遇到过挫折。只是,当一个人用分裂的方式,将所有挫败看作绝对的敌意时,哪怕他经历过顺境,混乱状态最终导向的也将是“我很糟糕”的体验。

从“非黑即白”的状态中解脱,整合这种分裂,就变得尤为重要。整合的办法,就像开头那个游戏的隐喻一样,当我们摘下耳机,听到语言中的准确信息时,误解就消除了。当抑郁的人们打开自己的感知系统,捕捉外部世界准确的信息,将好的坏的都接收进来,整合成对自己客观完整的评价时,“我很糟糕”的绝对化体验就会逐步淡化,慢慢形成对自我更复杂、更完整、更丰富的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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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人物周刊 2019 第14期 总第592期
出版时间:2019年05月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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