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栏丨玛丽克·费福尔特 我将沉睡,不再醒来

稿源:南方人物周刊 | 作者: 吉普赛 日期: 2019-11-22

14岁那年许下的一个愿望却已成真——她想开设一个关于自己一生的博物馆

文  吉普赛

编辑 杨静茹  rwzkhouchuang@126.com

 

比利时人玛丽克·费福尔特决定签署安乐死协议书是在2008年。当时她29岁,刚获得残疾人铁人三项赛的世界冠军。她在14岁时被查出患有罕见的、无法治愈的退行性脊柱疾病,这让她的身体机能逐渐衰退并最终被“绑”在轮椅上。因为疼痛,她长期失眠,最严重时每晚只能睡不到十分钟。很多人以为她在“决定去死”后会马上终结自己的生命,但她并没有。在置生死于度外之后,她绽放出了灿烂的光芒。

因身体状况恶化,费福尔特被迫由铁人三项改练轮椅竞速。对她而言,比赛和训练是痛苦的一部分,也是救赎的一部分。“我如此奋力地鞭策自己,去消除恐惧及其带来的一切。”费福尔特说。

2012年,她参加了伦敦残疾人奥林匹克运动会,并获得了女子100米T52级金牌和女子200米T52级银牌。2013年,她更是在数个项目上打破世界纪录,并在世锦赛受伤的情况下于次年5月顽强复出。不过就在此时,她被查出患上了癫痫。这之后她的自理能力逐渐下降,视力也逐渐衰退。2016年她参加了里约热内卢残奥会,并在T51/52级女子400米和200米比赛中分别获得亚军和季军。之后,费福尔特告别运动生涯,并开始郑重考虑死亡的问题。

由于饱受病痛困扰,费福尔特一直是安乐死的大力支持者。比利时众议院在2002年通过了有关安乐死合法化的法案,只要有相关资质的医生批准,病人就能自己决定生死。2016年,费福尔特退役后,有报道揣测她已经做好了准备,但当时她否认了这一点。作为一个拿了死亡令牌的人,她反而展现出一种向死而生的从容气度。她说:“你仍然要日复一日地生活并享受每时每刻,但当那一天来临——当糟糕的日子多过美好的日子时——我手上有安乐死协议书。不过现在并不是时候。”在不同的采访中,费福尔特都提到了协议书对她的意义:如果没有死亡的决定权,她很可能已经自杀。“我希望每个人都能知道,这不是谋杀,而是让人活得更久。”

2017年后,费福尔特的身体每况愈下,不过在越来越接近那个“坏的时候多于好的时候”的临界点时,她也开始进一步解放自我。她尝试了室内跳伞,一种借助对气流流向和强度的调节让人体会飞翔乐趣的运动。她出版了讲述自己人生故事的书《奖牌的另外一面》,并在手还能写字时给亲朋好友写了信。她甚至想好了自己葬礼的流程:要喝气泡酒,因为那是她镇痛的良药;人们要读她写的悼词,说她的人生很精彩,说多亏了这场病,她才有勇气做了那些别人只能想不能做的事。

2019年10月22日,玛丽克·费福尔特在家乡迪斯特迎来了那个时刻。“我已经不再害怕死亡,我把它视为一个选项,我将会永远沉睡不再醒来,对我来说这是件很平静的事。”虽然乘坐F-16战斗机飞行和乘坐拉力赛车的梦想最终都没实现,但14岁那年许下的一个愿望却已成真——她想开设一个关于自己一生的博物馆。

 

玛丽克·费福尔特(1979-2019)

比利时,运动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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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人物周刊 2020 第1期 总第619期
出版时间:2020年01月0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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