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有支冰球队

稿源: | 作者: 南方人物周刊记者  徐梅 日期: 2022-03-02

“长大了我想参加奥运会,参加短道速滑或者打冰球!” “冰球教会我做事不要半途而废,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要拼搏。”

 

69岁的赵纪生和珍珠泉中心小学的山里娃冰球队

“我不要钱!”

时任珍珠泉中心小学校长刘殿兴愣住了,他面前这个“老头”叫赵纪生,是北京师范大学体育与运动学院的退休教师,教了一辈子轮滑和滑冰。

“我这么一个老头,就有冰上的一技之长,磨磨冰鞋,教孩子滑冰、打冰球,培养培养孩子,是我挺大的乐趣,值了!”

珍珠泉中心小学距离北京延庆城区还有一个半小时的车程,是大山里的村庄小学,全校仅有38个学生。

“山里的孩子,是山路边的小野花,需要呵护。”从2017年开始,赵纪生自己开车进山,教孩子们打冰球。“孩子们将来走出大山,来到北京市区,去更远的地方,他们心里不犯怵——我虽然来自山里,但我会打冰球,你是城里的孩子,可能你还不会。”

组队之初,赵纪生想要给孩子们都配一套入门级装备,虽然只要几千块钱,跟动辄几万甚至十几万的高级装备不能比,但这笔开销对山里孩子的家庭来说,也是沉重的负担。他和刘殿兴校长一拍即合,“不能让孩子们的家长出一分钱。”这也成了珍珠泉中心小学几任校长对孩子们的承诺。

学校距离最远的一个村有三十多公里,珍珠泉小学的孩子们从一年级就住校,孩子们也格外懂事。冰球队第一任队长宋泉兴现在已经念初中了,他原本是一个淘气霸道的小男生,因为欺负同学,曾被罚自己住“单间儿”。这个大大咧咧的小伙子对待冰球护具却格外上心,每次训练完都要把冰鞋一正一反细心码好,把头盔和其他用具都整整齐齐地放进装备箱里。

每到冬天,学校旁边的菜食河冰封之后,就会形成一块天然大冰场。孩子们的训练就在这个户外冰场,“我(穿上冰鞋)蹬了两下就会了”,在冰上飞驰的时候,宋泉兴感觉自己可神气了,“村里人看着,也说这小伙子挺厉害的呀!”

下午1点,山里娃冰球队的孩子们带着装备走向村里的菜食河冰场

冬日的菜食河上结了厚厚的冰,学习冰球的孩子们在岸边席地而坐换鞋上冰

低年级的孩子在学习滑冰

赵纪生在结冰的菜食河上指导冰球队的训练

珍珠泉中心小学旁边,冰封的菜食河上,高年级的冰球队员正在练习冰球

一名冰球队员滑倒后重新爬起来

训练结束后,一名低年级的孩子羡慕地触碰冰球队员的头盔

冰球训练课结束后,珍珠泉中心小学的孩子们互相帮忙抬装备回学校

训练结束后,珍珠泉中心小学的孩子们扛着滑冰装备走向学校

每周日冰球队都有一次到延庆城区室内冰场免费训练两小时的机会。第一次上室内冰场,宋泉兴发现冰特别软,“怎么滑都不会摔,滑起来特别豪爽!”但他心里更多是对赵纪生教练的感恩,室外冰硬,“费冰刀”,教练都是把冰刀拖回家,用自己的电动砂轮一一打磨。

“我是既当教练又当小手工业者,”老爷子总是那么乐呵,没觉得这是个麻烦事儿,“冰雪运动的阳光不能只照在城里,应该照进山里村里。”

赵纪生教练要求冰球队的孩子们成绩都不能掉队,宋泉兴为了打冰球上课也不敢开小差了,“我以前也就中不溜吧,后来在班里也能混个前三或者第四了。”

“如果你能改掉欺负同学、说话带脏字儿的习惯,我就让你当队长!”赵纪生相信体育对于孩子品格培育、人格发展的独特价值,“孩子哪有天生坏的?有点儿毛病很正常,就看怎么引导。”

宋泉兴就这样变了,“以前低年级看见我就躲,现在因为我经常帮助他们,看我都‘大哥哥’地叫……”

球队就取名叫“山里娃冰球队”,组队五年来,孩子们有了越来越多走出去的机会,到延庆城区、北京市区交流,虽然败多胜少,但走到哪儿都引来关注喝彩。

2019年,学校的两个孩子还入选了奥林匹克体验夏令营,走出国门,到国际奥委会瑞士总部参观。小脸儿红扑扑的华敏是其中一个,她踢足球是后卫,在冰球队也是,“长大了我想参加奥运会,参加短道速滑或者打冰球!”

2021年,山里娃冰球队受邀参加北京市中小学生冰球联赛,副队长李悦更获得了“最佳球员”称号。这个曾经由于家庭变故不敢跟人说话、脾气有点暴躁的女孩,因为冰球变得更坚强自信,“冰球教会我做事不要半途而废,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要拼搏。”

延庆四海中心小学,赵纪生在教授孩子们滑冰技巧。在珍珠泉教学的同时,他又担任起四海中心小学的教练

延庆四海中心小学,孩子们在花坛改造的小冰场里学习滑冰。冰场虽小,挡不住孩子们滑冰的热情

太平庄中心小学的孩子在菜地改造而成的冰场上展示花样滑冰,远处山顶是冬奥会高山滑雪赛场
在延庆太平庄中心小学冰场,山里娃冰球队的守门员准备一场比赛
珍珠泉中心小学与太平庄中心小学的孩子们进行一场冰球比赛

珍珠泉中心小学,一个孩子羡慕地玩着冰球队员的球杆

冬日里,珍珠泉中心小学的孩子们在结冰的菜食河上练习冰球

(参考资料:纪录片《山里娃冰球队》,央视新闻频道《退休老教授执教山村小学冰球队》,北京日报《山里娃冰上逐梦》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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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人物周刊 2022 第19期 总第717期
出版时间:2022年07月0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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