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5年8月8日,日本长崎,参观者在长崎原子弹博物馆内观看原子弹“胖子”的复制品
当地时间2025年10月30日,美国总统特朗普访问韩国期间在其社媒账号上发帖称,他“已指示战争部开始在平等的基础上进行核武器试验。这一进程将立即启动。”特朗普解释说,原因是“其他国家的核试验计划”。此后的一周里,特朗普又在不同场合反复提及美国将恢复核试验。
特朗普宣称重启核试验的消息引起了广泛的担忧。近年来,核战争的阴霾开始笼罩全球,部分拥有核武器的国家扩充或更新其核武库,而战略军控协议却屡屡失效。俄乌冲突爆发后,俄罗斯更多次发出针对欧美的核威胁。特朗普突然宣布要重启核试验,对局势而言可以说是重大升级。
不过,美国方面也很快有人发声,对特朗普的表态进行了降温。美国能源部长克里斯·赖特表示,尽管特朗普总统宣布打算与其他国家“对等”进行核武器试验,但他并不认为美国会恢复爆炸性核试验。赖特表示,“我认为我们现在讨论的测试是系统测试,这些不是核爆炸。这些是我们所说的非临界爆炸,是在测试核武器的所有其他部件,以确保它们能够达到正确的几何形状,并能引发核爆炸。”他还补充道:“能源部已经在进行这些测试,这是美国核武库现代化工作的一部分。”
为了避免引起美国国内公众恐慌,赖特公开承诺:“内华达国家安全基地等历史性核试验场附近的美国民众无需担忧。”
根据美国的体制,主导核武器试验的机构并非主管国防的战争部,而是能源部。虽然能源部长迅速回应,然而总统亲自指挥部署、公开下令重启核试验这种重大战略问题如果烂尾(虽然他经常烂尾),则难免留人笑柄,如此事关重大的决定,很可能也不是随口一说。因此,有必要探讨一下,特朗普想搞的,到底是怎样的核试验,又会造成怎样的影响?
首先从特朗普的表态来看,他说美国之所以要重启核试验,是因为其他国家在进行核试验——他所说的其他国家,大概是指俄罗斯。
2025年10月26日,普京在俄罗斯联合部队指挥部发表讲话,公开宣布“海燕”核动力巡航导弹的成功试射,并称其为“其他国家没有的独特武器”。特朗普随即表示:“我知道我们拥有一艘核潜艇,世界上最棒的,就在他们(俄罗斯)海岸附近。”针锋相对的意味甚浓。
10月29日,普京又宣布俄罗斯成功试射“波塞冬”核动力水下无人潜航器,称其“速度和深度无与伦比”,并且“无法拦截”。同日,特朗普就对外宣布要重启核试验,以作为回应。
特朗普的表态不一定是一时兴起。2020年5月,特朗普第一任期的末期,美国高级国家安全官员曾经被召集开会,讨论重启核试验问题,旨在加强美国在潜在的核军控谈判中的地位。同年,国会也曾就拨款1000万美元用于恢复核试验进行过讨论,但最终该提案被搁置。随后,由于拜登上台,此事无人再提。
2020年,特朗普提出进行核试验,或许还有另一个原因。一份美国在2019年发布的报告称,俄罗斯曾进行过超临界核试验,即在钢制安全壳内产生自持核链式反应的试验。这类试验并非全当量核试验,不会发生强烈爆炸,核辐射也不会对大气或地表造成污染,但已超过零当量标准。
然而,国际社会无法就此批评俄罗斯违反了《全面禁止核试验条约》,因为条约并未对关键术语“核爆炸”给出具体的当量或物理技术定义。虽然国际社会形成了主流共识,认为条约旨在禁止任何可以产生核链式反应并释放核能量的试验——即爆炸当量应为零,禁止一切超临界核试验,但一些国家还是可以利用条约的不明确性为自己辩解。
历史上,最先停止核武器试验的核大国是苏联(俄罗斯),其最后一次进行核武器试验是在1990年。随着苏联解体,俄罗斯出于经济负担太重以及向西方示好等原因,宣布停止核试验。美国最后一次进行核武器试验则是在1992年。
1996年,全球196个国家中的187个国家签署承认《全面禁止核试验条约》。但不可否认,《全面禁止核试验条约》的签订,本身也是美国基于自身科技进步、试图锁死潜在敌人核能力的一种策略。条约签订的时候,美国等少数几个核大国已经掌握了足够多的实验数据,通过计算机模拟技术和非临界实验,就能够在一定程度上管理并更新其核武库。此后只需进行亚临界实验,就能基本满足武器升级的需求。如此一来,虽然自身有些束手束脚,但比起那些没有准备好的国家,已经实现了绝对的领先。
当年苏联的核试验叫停得很仓促,且在1990年代,俄罗斯的计算机技术与美国相差甚远,模拟仿真更是无从谈起。接手苏联核武库的俄罗斯很可能并不掌握模拟仿真核试验的技术,或者至少掌握的程度较低。缺乏模拟仿真技术,又无法进行核试验,核武器的试验或升级也就难以开展。天下太平时,俄罗斯并没有冒险偷偷搞核试验的需求。随着与西方关系越来越差,俄罗斯要加强武备,在核武器这一块,如果不进行点核试验,就很难确保自己核武库里的弹头真的能用。
虽然美国关于俄罗斯进行核试验的情报不一定属实,但对于老牌核大国俄罗斯而言,一些低当量、不容易被侦察的小规模核试验,理论上已经能满足需求。
特朗普所说的重启核试验,很大程度上是一种对抗姿态,对外能展示美国的强硬姿态,对内也能凸显其强硬领导力,巩固基本盘。即便真要进行核试验,最有可能的形式也像俄罗斯一样,进行极低当量的临界核试验。从技术角度来看,此类试验准备时间比较短,而且耗费人力物力也更低,对周边环境影响也相对轻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