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象无形

稿源:南方人物周刊 | 作者: 南方人物周刊特约撰稿 吴泽源 日期: 2025-12-01

仲代的表演本身如水般无形,他的表演遗产同样像水一样柔韧

仲代达矢(1932-2025),日本,演员

仲代达矢(1932-2025),日本,演员

2025年11月8日,仲代达矢去世。这位主演过《切腹》《天国与地狱》《影武者》《乱》《忠犬八公物语》等影史名作的日本演员,这个表演生涯跨度超过70年、既曾与多位日本名导演合作、也曾跟朱旭这样的中国表演艺术家同框出镜(《大地之子》(1995))的影坛活化石,因肺炎离世,终年92岁。11月11日,外交部发言人林剑在例行记者会上表示,中方对仲代达矢先生的逝世表示哀悼。

仲代是日本影史上最杰出的演员之一。他的气质冷峻,表演像流水或游蛇般变化多端,每当你自以为捕捉到了他的某种本质时,他就会从你指缝间狡黠地溜走。

纵观仲代达矢的众多角色,我们总能记住他那张英俊而阴翳的脸,但这些角色的性格千差万别:他既可以是《用心棒》和《椿三十郎》中的鹰犬爪牙,也可以是《切腹》中凭着布衣之怒撕碎武士道虚伪面具的正直庶民;既可以在《天国与地狱》中体现刑警的冷静干练,也可以在《女人步上楼梯时》中借暗恋女主的酒吧经理一角,暴露出男性的软弱自私,还能在《乱》中复原李尔王一角高于生活的歌剧属性——仲代的表演广度和戏路宽度,在同辈日本演员中鲜有对手。

仲代之所以能塑造出如此多经典角色,既与其教育背景有关,也与其生涯选择相关。他早年修习于偏重西式戏剧教育的俳优座养成所,在吃透欧美名剧和欧式表演技巧的同时,也将它们与陪伴他成长的日本传统表演形式结合,开辟出一条传统又现代、东西方杂糅的新鲜表演路径。譬如在小林正树的《切腹》中,他对主人公津云的演绎便兼具莎剧式的庄重气质和狂言/歌舞伎表演旁白般的低沉声线;而在冈本喜八的剑戟片《大菩萨岭》中,他饰演的邪魅剑客龙之助则兼具日式神秘主义和欧式存在主义的内核,影片也因他的表演而具备了丰富的色彩。

仲代成功的另一关键是他自由无拘的性格。他甫一出道便吸引了日本五大片厂松竹、东宝、大映、东映和日活争相与他签约,但既不愿被合约束缚、也不愿放弃戏剧舞台的他,最终决定保持自由身,用较为微薄的薪资,换取与诸位大导演随时合作的机会。他也因此获得了更多时间来从事他钟爱的戏剧表演和表演培训工作。1975年,他与妻子宫崎恭子共同创立表演培训机构无名塾,为行业培养出包括役所广司在内的众多演员。仲代的表演本身如水般无形,他的表演遗产同样像水一样柔韧。他总是将自我消弭于角色背后,却因此让角色得以不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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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人物周刊 2026 第871期 总第871期
出版时间:2026年05月0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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