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吹口琴的男人,森铁大院,小兴安岭,2025年
小兴安岭纵贯黑龙江省中北部,那里的林场多数兴建于上世纪50年代。我出生的林场较为偏远,距离最近的县城要6个小时车程,一年中有半年都是冬季。我家门口是一条运输木材的铁轨,横穿整个林场。
在新中国工业化起步的关键时期,大小兴安岭的林场源源不断地输送着优质木材,黑龙江重点国有林区累计生产木材超6亿立方米,有力地支撑了国家的经济建设。但长期的高强度开发,使林区一度陷入困境。为了可持续发展,国家自1998年起实施天然林资源保护工程。2014年,黑龙江重点国有林区全面停止天然林商业性采伐,数万名林业工人“挂锯停斧”,林区走上了转型之路。大部分林业工人选择离开,如候鸟般向南迁徙,到异乡打拼;选择继续扎根这片土地的人们,也努力过好生活。

森林,西北河林场,2023年

拾柴火的老人,双河林场,2023年

树上的男人,八一林场,2023年

清理树枝,阁山林场,2025年

废弃的木材加工厂,绥棱林业局,2024年
我记不清家门口那条铁轨是什么时候消失的。2002年,为了获得更好的教育机会,家人将我送出林场。在那之后,我很少回东北。直到2020年春节前夕,外婆被诊断为肺癌晚期,我们都回去了。
再次回到林场,这里一切依旧,与我的记忆重叠。所遇到的人都认出了我,喊我的名字。曾经的林场工人渐渐老去。母亲跟我说,再等几年退休了,也打算去南方生活。我突然意识到,以后或许再没有回林场的理由了。

仍在林场生活的男人,八一林场,2024年

驾驶自制拖拉机,跃进林场,2023年

放牛的女人,八一林场,2023年

野鸡(标本),跃进林场,2025年
如今,在林场生活的人不多,到了冬季只有几户人家。他们白天干些杂事,晚上看看电视、喝喝白酒。退休的老韩头几年前患了脑血栓,玩扑克时,牌都抓不稳了;上了酒桌,家人只允许他喝一瓶啤酒。
四姑父在林场深处承包了一段小溪,用来饲养林蛙,出售赚钱。夫妇俩在小溪旁盖了房子。由于担心野生动物侵扰,他们将浸湿的衣物放在户外冰冻住,再插在雪地中作“稻草人”使用。

退休职工与松鼠,绥棱林业局,2024年

买散装白酒的人,绥棱林业局,2024年

防火瞭望塔,西北河林场,2023年

林场中有炊烟的民屋,跃进林场,2024年

冰冻住的衣物,跃进林场,2025年

雪地里跳舞的人,绥棱林业局,2025年
也有部分年轻人留在林场生活。远房表哥在初中辍学后外出打工,后来又返回林场工作。他一直想再外出挣多点钱,但小孩慢慢长大,父母上了年纪,他觉得自己“被困在这里”。
我的表弟在林场附近的县城读小学,我送给他很多文具。我问表弟,长大后想不想到南方生活?他说,未来要留在这里工作,“振兴东北。”

想心事的女人,绥棱林业局,2024年

下穿隧道里的涂鸦,绥棱林业局,2023年

希望长大后振兴东北的男孩,四海店镇,2024年

幼小的松树,八一林场,2022年

被束缚的青年,阁山林场,2024年

家庭合影,绥棱林业局,2025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