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逴
相关报道详见《遁逃还是扎根?一位30岁的女性在藏地小镇重建生活》
看到《火流星飞过马尼干戈》这本书时,我差点以为马尼干戈在南美,检索后才发现是在川西。作者逃离重庆的工作,一个人搬去冷僻的藏地小镇生活。过去几年,我看过太多逃离主流叙事的年轻人,他们逃离大城市、逃离工作,在大理摆摊,在景德镇烧陶瓷,在家当全职儿女,在乡村做数字游民,甚至去寺院做义工。几年前,鹤岗因超低房价成为社交媒体的热门话题,又吸引很多人去鹤岗买房。
但逃离之后,生活如何继续,我很少得到答案。我遇到的大多数逃离的人,呈现的是一种临时性、过渡性的状态,我并不是指要有一份稳定的谋生方式,而是人在他所处的境况里,有没有一种落定的感觉。一些去鹤岗买房的年轻人最后卖房离开,因为适应不了生活环境,也融入不了本地社交。
当我在书籍简介里写作者阿逴和村民们一起捡菌子、转场、挖虫草、看火流星、参加婚礼,写这是“一个重新扎根的故事”时,我对阿逴的经历产生了好奇。那几天,我正好在武汉采访社会学者吕德文,我向他请教,“怎样算得上在一个地方扎根?”
吕德文说这是现代社会才有的问题。在传统的农业社会生活里,人是通过血缘关系和地缘关系,跟特定的族群和特定的地方产生紧密的联系,天然地过一种有“根”的生活,而现代社会可以让一个人不归属于某一个地方和族群。在这种语境下,他认为扎根意味着人在一个地方建立了意义系统,“在这里你是有意义的,这里的人和土地对你很重要,其他人也觉得你很重要。”
这番话给我很大的启发,准确描述了我对“落定”的感性理解。我进而想到,“逃离”会变成一种流行,是因为逃离之前也没有扎根。我之前采访的某位大厂员工说过一个精妙的比喻,他说员工就好像是“热插拔”,用完就可以换下,对系统不会造成任何影响。在高度分工的社会里,人逐渐地变成提供功能和价值的工具,怎么会觉得自己是“重要的”呢?又怎么能够建立意义感呢?
在马尼干戈见到阿逴,她给我介绍自己的生活,末了总结,“总体而言,这里的人很善良,也认为我是个善良的人。”那一刻,我相信,她在马尼干戈是扎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