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关报道详见《饭圈纪实:当“喜欢”变成责任与使命》
对早已成为时代标志的2005年“超级女声”选秀,如今我印象最深刻的,不是焦灼的决赛夜,也不是班上同学为李宇春周笔畅张靓颖吵了多少场架,而是一档成都的新闻节目里,一位男粉丝那句泣不成声的四川话——“张靓颖的歌迷太过分咯。”
这档地方台的新闻节目,拍的是超女决赛前的粉丝街头拉票盛况。
2005年夏天,成都中山广场。一场街头拉票的动员开启,人群攒动,声浪翻腾。一位穿灰色短袖的男士,站在话筒前喊着一口四川话,吼着吼着就红了眼眶。“昨天我们拉票的时候,张靓颖的歌迷太过分咯,欺负我们玉米,我们都忍气吞声。”说到伤心处,他双手捂住脸哭了起来,抽泣声中,站在一旁的其他粉丝也忍不住抹起眼泪。
“不哭!”“给我扎起!”外围站成一圈的粉丝大声鼓劲。
他猛一抬头,攥拳朝天振臂:“为了李宇春,我们没办法,拼咯!这段时间死都要给李宇春扎起!”
这一幕,比任何数据都更精准地刻画出那个夏天——短信投票是观众支持的唯一渠道,全国多地冒出“某某粉丝上街抢手机发短信投票”的新闻。21岁的李宇春在那年夏天以352.8万票拿下全国总冠军,同时,粉丝作为“群体”,为中国娱乐史写下了浓墨重彩的开头。
在《饭圈纪实:爱、数据和权力》作者之一马中红看来,2005年《超级女声》首创的短信投票,把原子化的个体粉丝,变成了有共同目标的投票群体,也形成了“玉米”、“笔迷”这些初代粉丝趣缘群体。但那时的组织性还比较弱,是临时性的,赛后即解散,远没形成制度化的架构。
在2010到2012年间,借着电视剧、K-pop这些文化载体,韩流大规模进入中国,80、90后粉丝开始模仿韩国应援模式。这个韩流预热期的阶段,在大众层面完成了粉丝组织形式的认知准备。
马中红认为,中国内地饭圈的制度化和规模化,有一个渐进但节点比较清晰的演变过程。如果非要找一个起点,大概在2014年前后。
2014年,鹿晗等韩国偶像团体成员密集回国,把韩国那套饭圈组织化模式完整地移植到了中国娱乐圈。与此同时,微博发展成粉丝与偶像互动的核心平台,超级话题、粉丝群、打榜功能这些工具逐步完善,为粉丝组织化搭好了技术基础设施。微博的算法逻辑让粉丝逐渐被整合进流量生产体系,成了某种意义上的数据劳动者。粉丝与偶像之间的权力关系被重构,从单向的“追星”演变成了参与式的“造星”。
到2018年,饭圈完成了从趣缘社群到组织化、系统化的质变。《偶像练习生》《创造101》带来的“选秀热”让饭圈深度嵌入偶像产业——超女时代的观众投票,变成了粉丝氪金决定偶像出道。打投成为标准动作,粉丝必须购买赞助商产品才能拿到投票权。专门服务于粉丝集资的平台也冒了出来,提供资金归集、应援采购等一站式服务。数据组、控评组、反黑组、后援会管理层……部门分工明确,入组门槛高,有的甚至还有KPI考核,活脱脱完成了公司化。
仅仅付出真心和喜欢,似乎已经不够了。在马中红看来,粉丝和饭圈的核心界限在于内驱力:粉丝的内驱力是单纯的“喜欢”“爱”,是私人的、感性的、非功利的;而饭圈的内驱力除了“喜欢”,还附加了所谓的“责任”和“使命”。


